牛车上，宋瑜将剑抱在怀中，一言不发。

焰陪宋瑜看着村子慢慢消失在麦子里。

宋瑜握着饼沉默。

明明饼只有手掌大，可宋瑜却吃了好久，久到焰以为宋瑜嚼饼嚼睡着时，宋瑜忍不住在脑海里开口。

“……村子里的大家对我很好，大家都把我当亲人一样。我没有爹娘，是村长将我抚养长大。给我起名瑜，他说希望我为人正直善良，像玉一样美好。”

宋瑜用略带哽咽的声音边和焰说，边狠狠咬一口村长给的饼。

焰想拍拍宋瑜，擦去他的眼泪，安慰这个十一岁孤身一人背井离乡的少年。

“大家都在背后默默支持你呢，待你实现梦想，便能回来向他们报喜了。”她略带笨拙地安慰他。

少年眼里含了许久的泪此刻终于被释放，大颗大颗的泪珠滚下。

他想放声大哭，却因怕被赶车的人听到，只得将脸埋在草堆里，假装自己睡着了，将哭声咽回去，小小声呜咽着。

竟然有点像小狗。

焰急忙打回自己不合时宜的唐突想法。

焰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哄着宋瑜，宋瑜后知后觉感到尴尬，紧紧抿着嘴不说话。

太阳落下，牛车摇摇晃晃，宋瑜流眼泪流累了，紧紧抱着剑睡过去了。

赶车的路途遥远，宋瑜没和她说话的时候，焰就自己感受着世界。

原本她只能听到宋瑜的声音，但随着时间流逝，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灵力不断充盈，也慢慢能听到其他声音。

起初是雷电和暴雨的声响，后来是别人谈论的声音，最后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多——树沙沙声，流水声甚至是虫子翅膀的嗡嗡声。

她也曾一度因众多而杂乱的声音烦恼，但随着她开始不断调动感官，她调动得越熟悉，越能控制住自己的听感，有意识地剔除噪音，清晰地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声音。

不仅焰出现变化，据宋瑜所说，村长曾教过宋瑜如何运用自身灵力，但宋瑜每次尝试调用自身的灵力时，要么用力过猛差点伤到人，要么过度小心翼翼，连打只鸡都反被鸡追着啄，明明拥有过人的天赋，却还不如一个普通的修士。幸亏村长经常帮他压制住灵力，这才多年里无事发生。

但自从宋瑜捡到焰后，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便没有在出现过了。有焰在，原本急躁不安的灵力像被她安抚一般，平静下来。宋瑜惊喜之余还有些沮丧，明明是自己的灵力，却像很嫌弃自己一样。

自此之后，焰开始练习运用灵力，像是用过无数次灵力，在灵力该如何使用上她几乎是无师自通。短短几天时间，在她手里，灵力即可以细如丝线，又可以是随心而变的物品。

焰将这些告诉宋瑜，宋瑜自然为她高兴，也惊叹她的成长。

可后来宋瑜没想到，焰迷上了修炼，几乎是将所有时间花到练习灵力上，宋瑜反倒被忽略了。

焰修炼的时候，宋瑜经常躺在车上，看着天从白变黄再变黑，再从黑变白到黄。

焰醉心修炼，连时间流逝也丝毫没察觉。

宋瑜原本想着不打扰焰修炼，但见焰一连几天都没有和自己说话，宋瑜心里空落落的，身上像长了虱子一样不自在，于是他有意无意找话题，在脑海里和焰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你一出生就在剑里吗？”用过的话题太多，宋瑜一时想不到什么好话题，甚至开始说一些连自己都感到奇怪的话。

焰知道自己忽略了宋瑜，便想多空出时间陪他。但这个问题太刁钻，焰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焰看来，宋瑜仅十一岁，又长时间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常常问出各种奇怪又幼稚的问题。

虽然自己也半斤八两，但有个人谈天说地总是好的。

“剑会像人一样有爹娘吗？铸剑的人算剑的爹娘吗？”

“嗯……我觉得算得上是。”

“你会好奇你的‘爹娘’吗？”

“……会，会想过为什么我会孤身出现在那里，又是谁将我带去那里。”焰突然想起宋瑜的身世，担心这个话题会让宋瑜回想起自己的父母，因而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宋瑜的性子敏感，自然察觉焰的好意。

“你不用担心我会难过。我自有记忆起就没见过爹娘，我对他们更多是好奇，反而村子里的大家对我来说更像亲人。”

谈起父母，宋瑜的语气很自然，毕竟他在婴儿时期就已经被村长捡回去，对父母几乎没什么感情。

“或许我们都来头不小呢？”见宋瑜态度自然，焰也不再小心翼翼，甚至打趣他。

焰的话无意间提醒了宋瑜，让他突然想起了往事。

“村长爷爷在很久以前和我说过，能生出剑灵的剑是很少有的，至少需要足够的灵气。但发现你的那座山几乎没有灵气，完全不够生出一个剑灵，你一定是从别处来的！

“在我听到你的声音前，我的血滴到剑上，之后我就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息，但它消失得太快，快到我甚至以为那是我自己幻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