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诊室门内，一片灼目。

那种白并不是日常医院的白，而是手术灯的白，是要把血肉每一条裂口都照清楚的白，带着冷硬的金属反光。

主任医师坐在桌后，顶着一张曾在2号诊室，他俩完成副线任务之后看到的脸，和海报上一模一样，只是比二号诊室时，更像个人。

他并没有站起来迎接他们，只是抬头，微笑，像是在接待两个预约到号的普通病人。

他的笑容非常标准。完美的弧度，恰到好处的露齿，清洁干净到不像是需要刷牙的那种牙白。他身上有一种“精英范”，那是萧景焱对他形成的第一印象。像是那种医院宣传片里，教你“相信医疗”的主刀大夫。

完美，规整，可信赖。

只要你不去看他手。

主任医师的右手按在桌。那只手从外形上看没什么问题，五指修长，指甲修整干净，关节线条甚至还有种“手模感”的漂亮。但皮肤表层却出现了一些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痕。

就像是橡胶手套被戴太久，表皮失去了弹性，开始在关节处开裂。

那些裂痕并不流血。裂开的地方发白，像干燥的死皮，而不是活肉。

那不是一个“活人”的手。

顾清尘的视线，在那只手上只停了不到半秒。

然后他把目光抬到主任医师的脸上，微微一笑，像是对同业者保持必要礼貌的那种笑。

“我们的化验单。”顾清尘把化验单放在了桌上。

主任医师没把手抬开。

他依旧笑着，指腹轻轻、轻轻地敲了敲化验单的纸面，像医生在敲听诊器之前习惯性测试音色。

外头，传来了一点不协调的动静。

起初像椅子腿在地上拖移的刮擦。

然后逐渐变成低低的、潮湿的、压抑不住的窸窸窣窣。

候诊室里坐着的那些“病人”，开始在同一时间动了。

没有起身。

只是抬头。

那一瞬间，声音像是整个走廊的空气被掀开了一层皮。

那整齐一排低垂的头，同时往上抬起，像是一组被同时唤醒的假人模特。动作快、齐、硬。每一具脖子抬起的幅度都一模一样，只抬到刚好能露出眼睛的位置。

干枯的笑容，在那些脸上同时浮现。

那不是“笑”的表情，而是皮肉在干裂的口角处被强行撑开。嘴角两边往上撕裂，像是有什么在皮下往外顶。嘴唇干，开裂的地方泛着肉色和白色的混合，像盐腌过的肉边缘。

他们的眼眶是深的。

深到像空洞。

眼白发灰，眼珠像浸在浑水里很久的玻璃球，表面蒙着一层灰尘。而眼皮的提拉方式异常僵硬，像是肌肉并没有按照正常神经反馈在发力，而是外部有一股机械的力量在拽着眼皮往上抬。

那些脸，全部齐刷刷朝着6号诊室的方向，像是嗅到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