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极其微弱的气流声,这种仿佛被包裹起来的寂静,让她浑身不自在。
在小镇的夏夜,此刻窗外该是蝉鸣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混杂着邻居在半夜刷短剧泼进来的狗血台词,大街上摩托车驶过的轰鸣,还有外婆在隔壁房间均匀的鼾声。
从前觉得吵得烦人,可如今听不见了,心里却空空的,像少了层背景音。
她盯着天花板发呆。
其实在父母离婚前,她的家也在大城市,也是住着漂亮小区的体面人家。
父亲经常待在敞亮的大画室里,脚边堆满了画布和颜料,那股漆味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母亲的梳妆台上,也摆着许多精致闪亮的首饰。
而小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那面雕花边的镜子,镜子里,父亲低着头给母亲戴项链,眼中满是温柔。
他们曾经是如此相爱。
可他们还是离婚了,最后她跟了母亲。
母亲的工作是导游,经常一出差就是十天半月,居无定所,也没法独自一人带着她四处漂,所以就把她安放在老家的镇子上。
小镇里的生活像放慢的钟表,永远响着“滴答滴答”的单调声。
她每天除了上学,就是替外婆守着杂货店。客人们来来去去,但很少有新鲜的面孔。
现在,她躺在市里最贵地段一栋豪宅的二楼房间里,身下的床垫价值可能超过外婆家几个月的开销,却第一次尝到了失眠的滋味。
嘴巴有点干,晚上那蛋糕毕竟甜……
她想着,赤着脚下了床,地毯毛茸茸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多蹭了两下。
推开门,走廊里的温差让身体一下子变得燥热起来。
对面就是明朔和明晔的房间,昏暗的走廊里,那从门缝里漏出的幽幽微光格外显眼。
这么晚了,这俩还没睡?
她忍不住好奇,蹑手蹑脚挪过去,从里面传来各种乱飞的游戏音效,隐约夹杂着谈话声。
她停在门边,侧耳贴近,屏息凝神。
里面的人显然没想到隔墙有耳,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意。
“……还行,至少不吵。”
声音松弛而随意,她猜是明朔。
“嗯。”这个是明晔,简单的应和,像是在走神。
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明朔忽然笑出声:“你看见她那个表情没有?让她倒水的时候,脸都绷起来了,还忍着不发作。”
明晔的语气没什么起伏:“看见了。”
明朔:“还唱国歌,差点给我笑喷出来。”
明晔:“故意的吧,她不想唱别的。”
明朔:“管她是不是故意的,最后那个,看窗外那个,你怎么不跟我一起?”
明晔:“我没上当,是你转头了。”
明朔噎了一下:“我那是——我那是看看她搞什么鬼。”
明晔:“然后就被她认出来了。”
明朔:“……”
明晔轻轻笑了一声,很快收住。
明朔:“草,要寄了。”
又一阵噼里啪啦的游戏音效。
明朔嘟囔了一句什么,参星河没听清,然后他的声音又大起来:“而且反应还挺快,没摔个大的……”
他哼了一下,“有点意思。”
明晔:“胆子不小,敢请我们吃蛋糕。”
明朔立刻“嘁”了一声,不屑道:“装模作样谁不会?一看就是从小地方来的,那股子小心翼翼的劲……”
明晔:“是吗?那她把蛋糕端走了,一口都没给我们留。”
明朔的声音立刻抬高了几分:“靠!你别提了!”
“那本来是我给自己买的,那可是‘慕光’家的夏季限定,排了一个多小时队!结果被你拿去摆着当道具!”
听上去有一种真切的肉疼。
明晔的声音这次带上了调侃:“这么惦记着?不是你自己挑的道具么?还说她肯定没胆子吃……”
明朔:“我的蛋糕……我的草莓蛋糕……”
明晔:“噗……行了,明天赔你一个。”
对话渐渐又模糊下去,重新被游戏音效和简短的战术指令覆盖。
参星河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才离开。
厨房里,冰水冲刷掉了嘴里残留的甜腻,入喉的凉意也让她纷乱的思绪平息了不少。
她想起刚才明朔话语中那毫不遮掩的不屑,甚至可以说是刻薄。
原来自己在他们眼里是那样的形象——一个小地方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她把水杯重重砸在桌上,又泄了气。
之前她答应过要好好相处,她也不想让母亲和明叔叔为难。
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
可在听到那个蛋糕不是陷阱,而是他们花了心血买到时,她还是忍不住升起一丝小小的快意。
参星河径直回到了自己房间,重新躺到床上。
依旧没有蝉鸣,但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了,心底里那点落寂好像消失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呼吸轻松了不少。
困意慢慢袭来,她终于闭上了眼。
意识模糊前她想,那两个家伙,到底是真的那么恶劣,还是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一个新来的人相处?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她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