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是怎么回到听潮馆的,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把自己,关进西厢。背靠着门,缓缓地,滑坐在地上。
那段对话,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响。
“当年那笔账,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
“为了把当年的事按下去,我做了多少。”
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都像一把刀,在她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剜下一刀。
她以为,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她以为,无论真相多残忍,她都能,咬着牙承受。
可她没想到,最残忍的真相,不是母亲被冤枉——那个她早就知道。
最残忍的,是陆迟。
是那个,她用十年的恨,拼命想要恨死、却又在一桩桩“对不上”里一点一点,几乎要重新相信的男人。
到头来他真的,就是那个,亲手把她推进地狱、又亲手,把她母亲的死“按下去”的同谋。
那卷守了十年的画,算什么?
或许是愧疚。一个心里有鬼的人,用这种方式赎罪。
或许是别有所图。这卷画,这栋楼背后,牵扯着遗嘱、家业。
那些藏在细微处的好,算什么?
或许是伪装。一个想稳住她、不让她起疑的人,最好的伪装。
那一夜的并肩,那句没问出口的话,算什么?
苏砚闭上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算她蠢。
算她明明带着十年的恨回来,却还是,在这个男人身上,一次又一次动了,不该动的心。
她恨陆迟。
可此刻,她更恨的,是她自己——
恨她自己竟然,差一点点,就忘了,自己是为什么,回来的。差一点点,就被那些虚假的温情,磨钝了,复仇的刀。差一点点就,背叛了,她死去的母亲,和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幸好。
她冷冷地想幸好她,撞见了那场对话。
幸好在她,彻底沦陷之前,这盆冰水,浇了下来把她,浇醒了。
——
那天晚上,陆迟回来了。
他似乎,心情不错。一进门,看见西厢的灯亮着,便走了过来。
“苏砚”他的声音,比往日,温和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靠近的小心翼翼“今天的事,处理完了。我……”
他想说什么。他想接着,那个被打断的清晨,把那句没说完的话,说下去。
可门开了。
苏砚站在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