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凛冽的凉意,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操场围栏,整座校园褪去了初秋的温润,多了几分清透干爽的秋意。阳光依旧透亮,穿过疏落的枝桠洒落在操场上,一块块光斑落在红色塑胶跑道与碧绿草坪上,干净又明媚。
午后第二节课是自由活动体育课,体育老师简单整队、安排完自由活动后,便放任这群精力旺盛的少年们自行放松活动。班里大半男生都扎堆凑去篮球场,热烈的拍球声、跑动脚步声、少年嬉笑的吵闹声交织在一起,洒满整片操场,鲜活又热闹。
女生们则三三两两坐在看台聊天晒太阳,微风缓缓拂过,是难得松弛惬意的午后时光。
洛怜天性活泼好动,根本闲不住,刚解散就拉着几个同班同学在操场空地上追逐玩闹,少年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他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裤脚随意挽了一点,跑动的时候衣摆随风扬起,眉眼明媚,浑身都是少年独有的朝气与鲜活。
陈鹤眠没有跟着去打球,他向来不爱激烈喧闹的运动,安静站在操场侧边的栏杆旁,单手插着校服口袋,目光淡淡落在人群里,视线不远不近,始终稳稳追着那个跑跳不停的身影。
秋日阳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柔和了他素来清淡的气质,整个人干净温润,像风晒过的白衬衫,清爽又舒服。
“陈鹤眠,你不来一起玩吗?”不远处的同学朝他招手喊道。
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不了,你们玩就好。”
比起流汗奔跑的热闹,他更习惯这样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看着洛怜疯闹。只要能看见对方轻松快乐的样子,他就觉得午后的时光安稳又舒服。
洛怜玩得满头是汗,转头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靠在栏杆上,立刻扬起笑容,甩开身边打闹的同学,朝着他飞快冲过来。
风呼呼从耳边掠过,少年脚步轻快,眼里亮得像盛了阳光。
“鹤眠!你怎么一直站着不动啊,多无聊!”
洛怜跑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透着运动过后的淡淡红晕,鲜活又可爱。
陈鹤眠低头看着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抬手自然替他拂开贴在额头的碎发,指尖微凉,动作轻柔又习惯。
“我看着你玩就不无聊。”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温柔得恰到好处,没有刻意的暧昧,只是多年相伴养成的自然体贴。
洛怜被他说得心头一暖,立马伸手拽住他的手腕,力道轻轻晃晃,语气带着少年撒娇式的邀请:“别看着呀,一起来跑两圈!整天坐着学习,你都快坐僵了,运动一下放松放松。”
陈鹤眠拗不过他,也舍不得扫他的兴,只好顺着他的力道站直身体,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那我们慢一点,别跑太急。”
“放心!我带你玩!”
洛怜兴致高涨,拽着他往操场空旷的草坪侧边跑,两人一前一后追逐打闹,秋风掠过耳畔,轻松又自在。
草坪边缘连着塑胶跑道,交界处有一圈微微凸起的防滑棱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洛怜玩得太投入,笑得太开心,眼里只顾着回头看陈鹤眠有没有追上自己,脚步飞快,完全没留意脚下细微的落差。
就在他抬脚往前跃的一瞬间,脚尖狠狠磕在了凸起的棱边上。
脚下骤然一绊,重心瞬间彻底失衡。
失重的感觉来得猝不及防,洛怜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下去。
咚——
沉闷的落地声在喧闹的操场上并不起眼,却精准扎进了陈鹤眠的耳朵里。
他瞳孔骤然一缩,所有笑意瞬间收敛,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步。
可距离终究差了半步。
洛怜结结实实跪在坚硬的塑胶跑道上,手掌下意识撑地缓冲,膝盖却毫无遮挡地重重磕在粗糙的塑胶面上。
跑道颗粒粗糙坚硬,摩擦力极大,剧烈的磕碰伴随着狠狠一蹭,尖锐的刺痛瞬间席卷整条小腿。
“嘶——”
洛怜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瞬间发白了脸,所有玩闹的笑意尽数消失,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整个人僵在地上,不敢乱动分毫。
膝盖火辣辣的剧痛顺着骨头缝往外窜,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他微微低头往下看,心脏跟着狠狠一紧。
深蓝色的校裤膝盖位置已经瞬间被磨破,布料翻卷开来,整片皮肉被狠狠蹭掉一层,鲜红的血丝瞬间渗了出来,顺着破损的伤口密密麻麻往外溢,很快就浸染了大片裤料,沿着小腿外侧缓缓往下流淌。
血珠一颗颗砸在塑胶跑道上,晕开浅浅的红色印记,触目惊心。
“洛怜!”
陈鹤眠几步冲过来,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明显的慌乱。
他平日里永远沉稳从容,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冷静有度,可在看见洛怜摔在地上、膝盖渗出血迹的那一秒,整个人瞬间乱了分寸。
他蹲下身的动作极快,却又在靠近他的瞬间刻意放轻,生怕动作太大牵动他的伤口。
“别动,别乱动。”
陈鹤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的紧张,他小心翼翼蹲在洛怜身侧,目光落在那片不断渗血的膝盖上,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心疼。
洛怜疼得眼眶都微微泛红,鼻尖发酸,整个人僵在地上,不敢屈膝也不敢伸直腿,只能微微弓着身子,小声倒吸凉气。
“好疼……”
少年的嗓音带着压抑的痛意,轻轻落在陈鹤眠耳里,让他心底瞬间揪紧。
周围打闹的同学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动作围了过来。
“怎么摔这么严重?”
“天呐,流血好多!裤子都破了!”
“看着好痛啊,要不要紧?”
嘈杂的询问声围在四周,洛怜被疼得脑子发懵,根本说不出话,只能微微咬着下唇,硬生生忍着那阵钻心的灼痛。
陈鹤眠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所有注意力都牢牢落在洛怜身上,他仔细观察了一遍伤口,确定只是大面积擦伤、没有骨折错位,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可看着那片不断渗出的鲜血,依旧心疼得不行。
他不敢让洛怜撑地起身,怕稍微用力就撕裂伤口、蹭掉新皮肉,只能侧身半蹲,语气温柔又稳妥:“我背你,去医务室。”
不等洛怜回应,陈鹤眠已经主动俯身,微微弯腰屈膝,宽阔的后背稳稳凑到他身前。
“上来,慢点,别扯到腿。”
洛怜疼得浑身发软,根本站不起来,只能乖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借力趴上去。
陈鹤眠双手稳稳向后托住他的膝弯,刻意避开受伤的位置,力道轻柔却格外稳,轻轻一用力就将人稳稳背了起来。
少年清瘦却结实的后背格外安心,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校服传过来,稳稳托住了他所有的重量。
“抱紧我。”陈鹤眠轻声叮嘱。
洛怜乖乖收紧手臂,脸颊轻轻靠在他的肩窝,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淡的皂角气息,疼痛带来的慌乱感,瞬间被稳稳的安全感抚平大半。
“我是不是摔得特别丑……”洛怜疼得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
陈鹤眠一边稳步朝着校门口医务室走,一边轻轻安抚他,语气温柔得不行:“不丑,不疼了,很快就到医务室了。”
他脚步放得极稳极慢,每一步都踏得扎实平稳,全程小心翼翼,生怕走快了颠簸,震到他的伤口。
午后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少年背着少年,稳稳穿过整条操场。
周围同学的目光纷纷落在他们身上,有人担忧,有人好奇,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一路绵长的跑道,往日都是两人并肩散步、嬉笑打闹,今天却是陈鹤眠独自背着受伤的他,一步一步稳稳前行。
洛怜趴在他背上,看着他认真沉稳的侧脸,看着他稳稳绷直的脊背,心里又疼又暖。
深秋的风掠过耳畔,明明带着凉意,可他贴着陈鹤眠的后背,却只觉得格外温暖安稳。
“鹤眠,会不会很重啊?”洛怜小声问。
“不重。”陈鹤眠应声很轻,语气笃定,“一点都不重。”
他步伐平稳,呼吸均匀,背着他走得稳稳当当,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
短短几百米的路,他走得格外耐心缓慢,一路小心护着他的腿,全程避开所有颠簸的地面,温柔细致到极致。
很快,两人抵达校内医务室。
医务室的校医是个温柔细心的中年女老师,看见少年背上背着人、膝盖渗着大片血迹,立刻连忙招手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