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每一道天雷与身躯的相撞之声,花人衣的心就颤一下,好不容易数到第十八下,她终于见到明繁里。
在出行刑台见花人衣时,明繁里摆脱督刑天君替他施一个净身术,恢复成受刑前的状态。
督刑天君这下没有暗示他给好处了,毕竟见到受刑之后的明繁里,就连他这样冷心冷肺也流露出一丝不忍。
“人衣。”
“殿下,你怎么样了?痛不痛?难不难受?你不应该替我的。”花人衣紧紧揪住明繁里的衣袍。
“我没事,不过是几道天雷,咳咳……咳”明繁里捂住唇,一丝凉意从唇边溢出,他很自然地抹去,随后将手藏在身后,只假装自己的喉头不适。
“天后有令,即刻启程明雾岛,不得有误。”督刑天君的声音在一旁无情地响起,那声音冷得像铁,像雪。
——
要想将明繁里困在制造的梦境中,并不是一件易事。
虽然梦中只有罗满衣和明繁里是真的,但所有的人和事情都是依照着真实的境遇去伪造的。
除了花人衣的结局有所变动,明予溪在其他事情的细节之上也力求逼真。
若是让明繁里察觉到此刻的世界有漏洞,那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功亏一篑,付诸东流。
明明是他布下的陷阱,此刻也惊讶明繁里的选择。
苍生和私情的问题,就算心里想的是私情,可提问者是卸星帝君,就该回答苍生。
可偏偏明予溪大逆不道,念出“私情”,一个不符合天宫律法的回答。
什么是私情,如果是个人与个人之间的感情牵绊是私情,那他和母亲就属于私情,生他养他的母亲自然是比天下苍生重要的。
苍生与他何干?
此刻他的所作所为,也是遵循年幼时的回答。
杀死明繁里,杀死柯秣怜,杀死一切阻挡他复活母亲的人。
梦里的明繁里,嘴上说的苍生,行为确实私情。
多年来积攒的仇恨,此刻竟也松动半分,却依旧无法撼动他的计划。
至少,在明繁里临死之前,告诉他真相,死得明白。
——
明雾岛的时光彷佛静止,日升月落,月升日落,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
一切仙术都在这里失效。
只有满岛的明雾花,还有两颗古明树,两眼泉,一片湖,一座小木屋。
湖里有数不清的银鱼,明雾花可食用,再用木棍钻木取火,有肉有菜,花人衣打量着明雾岛,在心中盘算着日后在此的生活。
她接受得很快,只是一愣神,就见到那一座木屋的对面又平地升起一座一模一样的木屋。
原先的木屋里,走出一位白衣仙子,飘飘衣袂,气质非凡,清冷绝尘,面无表情地扫了花人衣和明繁里一眼。
她已在此久居,自然不记得花人衣和明繁里的身份。
既已打定主意在此永远不出去,天界就如同前尘往事般被她扫进识海的一角。
“敢问阁下是凌波仙子吗?”明繁里知道明雾岛曾关过不少违反禁令的谈私情的神仙,不过依稀记得在册中记载还生活在明雾岛的只剩下凌波仙子和方末天君。
凌波仙子微微点头,她情绪稳定,不因外人闯入而波动,也不因他叫出自己名号而惊喜。
“你们是?”
“我是明繁里”“我是花人衣。”
“哦。”
明繁里和花人衣对望一眼,皆有些微愣,不过随即凌波仙子又主动开口了,将她的规矩提前摆明。
“既然都住在明雾岛,我想有些规矩提前厘清对大家都好。”
凌波仙子也不管他们是否回应,接着往下说。
“我不喜欢吟唱,若是你们有吟唱的需要,请劳烦在离我的木屋远一点的地方唱。”
“银鱼和明雾花属于明雾岛,所以我不希望你们和我划清地盘,作出这半边是我,这半边是你的姿态。”
“左边的那口泉是忘情泉,喝下之后,忘却所有记忆,进入轮回,九世之后重归天宫。”
“右边那眼泉,温水泉,可饮用可沐浴,木屋里锅碗瓢板俱全。”
“在此生活,如同凡人,不过我们却还是拥有神仙的寿命,如果还想重回天宫,就趁早喝下忘情水,免得在此忍受千百年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