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晒雨淋终于停了。
花人衣抬起苍白的脸,体温开始回暖,蜷缩着手指,麻木地蹲在一方天牢的角落,要将自己隐匿起来。
待在角落很有安全感。
双手抱着伏在膝盖上,沉重的脑袋埋进手臂膝盖一同打造的一方更小的天地。
一只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发,她愣了一瞬,心里又迸发出期待,头从手臂上离开,饱含期待的眼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明繁里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体面地在花人衣身旁坐下,脸上还是那副温暖的笑,无声地诉说着“不要怕,有我在。”
有他在身旁,花人衣就觉得安全,仿佛悬浮在半空中的心如今也安稳地落回在胸膛中。他就是她的定心丸。
花人衣定定地看着明繁里,用眼神描摹他的眼,他的脸,还有他的唇。
似有所感,明繁里也回望她。
漆黑一片的天牢唯有北面墙上高空之处开了一处四四方方的小格,只有几缕光线误打误撞地照进其中。
花人衣藏在角落,浑身隐匿在黑暗之中,明繁里坐在她身旁,半边身子落于黑暗之中,半边身子沐浴在白光之下。
一个拥抱,明繁里将花人衣拥入怀中,他和花人衣一同坠入角落的黑暗之中。
紧紧的拥抱,坚实可靠,花人衣在他怀中闭上眼,她累得一句话也不想说,一个好觉都没睡过,此刻已经是疲惫不堪。
苍生与私情。
在明繁里还小的时候,卸星帝君就问过他这个问题,苍生重要,还是私情重要。
他还记得那时小小的他,稚嫩的语气却坚定地选择了“苍生”
他以为会看见卸星帝君赞赏的目光,却只看见一双流露着忧郁痛苦的眼,藏着小小的明繁里不懂的隐痛。
“苍生比私情更重要,所以天宫才会规定这条律法,禁止神仙私下谈情。”柯秣怜和置刑帝君谈论着如何处置明繁里和花人衣。
置刑星君捋了一把自己的白胡子,皱纹如沟壑的脸已看不出表情,铁面无私地说:“依照律法,每人受九道天雷,幽禁在明雾岛,直到双方自愿饮下忘情水,再历经九世轮回,方可回到天宫。”
“明雾岛如今还有几人?”
“回天后,明雾岛如今只剩一人。”
“啊?方末天君和凌波仙子……”
“方末天君正在人间历经第四世,凌波仙子她……始终不愿饮下忘情水。”
柯秣怜难得叹了口气,“还以为情比金坚,原来也不过如此。”方末天君在众神面前护住凌波仙子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却没想到再听闻时,尽也成了负心汉。
“你说,繁里和花人衣,能撑住多久?”
令下即行。
知晓刑罚的明繁里上行刑台前,猛地伸手抓住督刑天君的衣袍,面色凝重又带渴求地对他耳语一番,督刑天君坚决摇头拒绝,明繁里又从手中变幻出一只锦囊,将其放在督刑天君手中。
感受到锦囊的分量,督刑天君这才松口,说一句“好吧。”
明繁里这才心安,浑身轻松地站上了行刑台,等待着十八道天雷的降临。
身为皇殿下,真龙血脉,抗下十八道天雷不在话下,可若是花人衣,怕是连三道天雷都抗不下去。
每一道天雷都带着威视而来,噗呲噗呲响着摄魂的声音,每一道都势必要取人性命的力道,朝着行刑台的明繁里鞭打。
第十道天雷时,明繁里已瘫倒在地,奄奄一息。
关在天牢里的花人衣,心惊胆战地数着次数,第十次时,她心一跳,明晃晃地不对劲,她急得趴在牢门前,双手紧紧抓着门把扭动又拍打,大喊:“停下!停下!这是第十道了!明明是九道就该停止了!”
无人理会她。
“殿下!”
“可恶,你们这些笨蛋,放我出去!”花人衣罕见地愤怒,又气又急,手拍门,脚踹门,制造出不可忽视的响声。
督刑天君悠悠地从行刑台下来,走到关押着花人衣的牢房门口,手里抛了一下锦囊,又稳稳接住,斜了一眼花人衣,那张不怎么美丽的脸,也不知是怎么勾得明繁里,竟然自愿替她受刑。
“叫什么叫?再等四个时辰,他就能下来了。”
“不是九道吗?为什么还在放天雷?”
督刑天君不喜欢这话题,在一对有情人面前,倒显得自己贪财无情似的:“他自愿替你受刑,总共十八道。”
花人衣呆愣着,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傻傻的殿下,眼泪从她的眼眶流出,无声地哭泣。
是她的错,明知天宫有禁令,她却藐视它,只随着心要和明繁里殿下在一起,如今害得他生生受下十八道天雷,和自己一同幽禁在明雾岛。
就算殿下当即饮下忘情水,也要九世之后才能回到天宫。
纠结的心也自私,她一面希望明繁里有个好前程,一面却又希望他和自己一同在明雾岛中厮守。
毕竟她也押上了自己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