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隅想了想:“算是……熟悉了。”
“那你是幸运的。”方畲说,“在末世里,能够快速信任一个人,是一种天赋。”
方畲似乎话中有话,黎隅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
他们穿过东区的主街,经过那座索菲·贝尔的雕像时,方畲的脚步放慢了一瞬。他抬头看了一眼雕像的轮廓。
方畲再次带黎隅去了他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地方。
“那只甲虫的触角末端膨大,呈球状,表面有密集的凹点。那是典型的湿度感知器官,而且它的弯曲方向朝下,说明它在存活期间一直在低头寻找水源。”黎隅顿了一下,“我当时觉得那只甲虫的畸变方向不太对。正常的湿度感知器官是为了帮助昆虫寻找适宜生存的环境,但那只甲虫的触角形态,更像是……迫切到近乎病态地在寻找水。”
方畲的笔尖在纸上不断勾画,“我想确认的是,你当时就判断出那只甲虫的畸变方向异常,对吗?”
黎隅点了点头。
方畲沉默了两秒,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到黎隅面前。纸页上用铅笔草草画了一只甲虫的草图,触角末端的膨大结构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几个潦草的字。
“这是研究员在收到学生报告后画的草图。”方畲说,“她的判断和你一致。后来我们对基地水源做了抽检,在东区外围河道的底泥中检测到了微量的畸变活性物质残留。浓度不高,但分布范围比想象中广。”
黎隅的目光落在草图上,然后移开,看向方畲,“您觉得那只甲虫不是偶然游荡到基地里的?”
“你觉得呢?”
“它可能是在追随某种气味。”黎隅在这一领域展现出了超乎常人的知识储备,“畸变昆虫的感知能力通常比正常状态下更强,如果水源中有某种它们能够识别的信号,它们会沿着那信号的方向移动。基地外围的河道如果确实存在残留,那就说明这些甲虫可能是被吸引过来的。”
黎隅说这段话的时候,脑海中再次想起了那批走私的东西。
里面或许真的会有什么关联?
黎隅将这件事隐去自己的存在,然后告诉了方畲关于他的猜测。
“现在还不能确定。”方畲说,“但可以肯定的是,水资源确实出现了污染。那只甲虫也验证了这一点。”
他合上笔记本,看向黎隅,表情里多了一丝和缓的神色,“你当时为什么要告诉那几个孩子这些?”
黎隅想了一下,“因为他们想知道。而且……如果那只甲虫确实有问题,让他们提前知道也好。”
“你做得很好。”方畲的声音里带着明确的肯定,“这些信息对我们很有用。”
“那还有我需要帮忙的吗?”
方畲:“暂且不必,但我希望在有需要的时候,你能及时提供帮助。”
“好,”黎隅没有离开,反而更进一步,他低声道:“那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其他事情了吗?”
黎隅甚至到了现在,依旧是温和有礼的。
方畲摊手,“比如。”
黎隅:“——林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