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方畲在希尔难辨的目光中悠然道:“我的研究员从那几个孩子口中得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情,立刻汇报给了我。在我们夜以继日的研究下,确实发现了现有水资源中存在的一些问题。”他摊手,面容惋惜,“可惜我们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污染就先一步爆发了。”
陆执川冥冥之中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侧脸,黎隅朝他弯了弯唇。而陆执川的脸一转开,黎隅的笑容就淡了下去。
希尔若有所思。
“可现在的问题是,”方畲道:“几个不到十岁的小朋友,是怎么那么准确地发现这个问题的呢?”
方畲笑笑,“从爆发污染之后,研究所就组织人员进行了定向检测,另一边,我让我的研究员前往学校找到了那几个孩子。果不其然,是有人在背后教导。那些孩子的描述其实并不精准,但我还是立刻想起了你。”
黎隅没有否认,“是我。”
方畲似乎对他的坦然并不意外。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立刻追问。
黎隅感觉到了那道视线。
他偏过头,对上陆执川的眼睛。他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意外或质问,只有一种沉静的、不带情绪的注视。黎隅忽然觉得,如果自己随便糊弄一句过去,陆执川大概也不会当场戳穿他。
“我确实知道一些关于畸变生物的事。”黎隅说,“但我也不是什么都清楚。只是碰巧认识那几种畸变昆虫的特征,又碰巧在西区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碰巧?”方畲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我知道您不会信。”黎隅说,“但这是我的实话。”
方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带着一种年长者特有的松弛。
“你回答得很干脆。”他说,“这很好。那你介不介意跟我回研究所一趟,把那几个孩子描述给你的那些细节,再跟我详细说一说?你的观察很细致,有些细节我的研究员可能忽略了。”
黎隅没有立刻回答。他偏头看了陆执川一眼。
陆执川说:“你自己决定。”
黎隅想了想,“好。”
方畲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他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们现在就走?趁着天色还早。”
黎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陆执川。
陆执川站在原地,身后的巷道笼罩在薄暮中。他没有跟上来,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希尔饶有兴趣地回望着他。
黎隅于是没有再看,他跟上方畲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地拐过街角,走进了主街上渐浓的暮色里。
“你紧张吗?”方畲忽然问。
黎隅愣了一下:“什么?”
他低头,发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确实微微攥着。他松开手指,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好。只是不太习惯跟不太熟悉的人一起走路。”
方畲笑了一声:“那你在灰域里遇到的陆执川,算是熟悉还是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