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极轻,完全没有惊动躺椅。越执明还是没醒,反倒微微皱起了眉。
到此为止便可了。
等补好渡厄塔的封印,就找到他同他把话说清楚——阿明哭也好笑也好,打也好骂也好……或者又亲近他不想谈也好……届时无论越执明有什么反应他都不会退让或失控。
祁夙霜把两个答案在心里过了一遍。
我喜欢你,或者你喜欢我。
……
越执明在明心堂过上了无聊的生活。
他出不去,这才明白这地方有多邪门,他只是虚情假意当了些时日明心宗弟子,竟然还能被困住。每日有弟子给他送来膳食,他左右搭话人家也不告诉他出去的办法,只说:“你要面对你的心。”
面对自己的心,越执明揣摩这个问题。是指险些伤了祁夙霜这件事吧。越执明想,肯定后悔啊,当庭广众之下被人看见,导致自己被关反省……那时候自己还哭了呢。值不值……不值不值不值!他险些真被割喉,不来看自己也定然是动了大气,更不可能向自己服软。越执明左思右想。
祁夙霜,我的心够诚了吧。
他有了这两个答案,起身试图走出那个门,但大门洞开,无形的避障还是在那里。
越执明穿不过去。
见了鬼了。
越执明又回到座位上思考人生。
一连过了三天——他还在明心堂,祁夙霜也没来看他。魔域前线战况平息,顾千容最近不来烦他了,他倒是难得能睡个好觉。他扭扭捏捏向弟子打听:“师兄,我师尊在哪?”
“哦,五长老最近接了个大任务呢!”那弟子随口一提便没了下文。越执明苦思冥想,什么大任务。
同心铃也没有异动,连他的情绪都感知不到了。
越执明把铃铛取下来,一连看了半日。看到晚间。
大约是心诚则灵,越执明忽然感知到同心铃微微的震颤。
他睁大双眼,一股强大的力量缓缓浮上来。
同心铃陷入剧烈的颤抖中。越执明的心也察觉到强烈的恐慌。
……生死同心……祁夙霜出事了?
他抬起头,感觉到西南方向有一股力量强烈牵引着自己。
西南方……渡厄塔!
“五长老最近接了个大任务呢!”
越执明五雷轰顶,渡厄塔,祁夙霜在渡厄塔!?他怎么会去那里?他出事了?还是自己被发现……不,不,不。越执明来不及多思,越执明抓起心铃便要跑出门。无形的壁障还在那里,越执明干脆破罐破摔:“我根本不后悔好吧!他那样对我他活该!!值?什么值不值,不值不值不值。我遇见他本就是个冤孽,本来我就不该为他上心思!!”
千盏烛火刹那波动一瞬,明心堂避障无声碎裂。
越执明转眼跑了出去。
渡厄塔的路他太熟了,不消片刻便到了塔下。塔旁值房无人,越执明能感知到祁夙霜就在塔内……为什么突然进去?塔里的魔气早被……高塔之门被打开,只加了一道禁制防止无关人士干扰。越执明上前观察片刻,是属于祁夙霜的灵力……
越执明抬起头,风铎无声,心铃一阵阵急促的铃音,一阵一阵绞痛从心口传来。
他心一横,使出灵力解了祁夙霜的禁制——这绝不该是十六岁的阿明掌握的技巧。
越执明提高警惕,还未走入几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祁夙霜的声音,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对话人也像变来变去,一会儿像是对着魔尊放狠话,一会儿又像对他那个大师兄喃喃自语……越执明皱眉,这里没人啊。
他躲在远处继续听着,忽然听到祁夙霜唤了声:“阿明……”
越执明心下一颤,祁夙霜在跟他说话?
他握紧拳头,向前走了几步。
高塔的藻井之下,祁夙霜出现在他眼前。宵练在主人腰间不安地颤抖着,而祁夙霜却迟迟不把它拔出,只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甚至察觉不到越执明前来的脚步声。
越执明抱着肩,看此情况早已了然,轻轻道:“哦,这样啊。”
他指尖精炼一道魔气,划过眼前。
果然,浸润了魔气的视野中,“越执明”就站在祁夙霜眼前,面容,衣着,动作,惟妙惟肖,祁夙霜正缓缓走向他。
越执明觉得心烦,这等低等小魔也敢来模仿他?最烦的是祁夙霜居然被骗了。
当然,他如今神志不清,这也是因为越执明的缘故。
困住了祁夙霜的魔物,叫心魇。
这是一种极其低等和原始的小魔,没有神智,没有实体。他们既不能被越执明这样的人吸收利用更不能被正派人士简单渡化,心魇往往没有太多危害性,虽然会蛊惑人心,令人陷入幻觉,但他们总分散在天地之间,不成气候,心智坚定者皆可抵抗。
但好巧不巧,如今的渡厄塔已近空空如也,其它魔气被吸收殆尽,心魇们没了阻碍,得以聚集壮大。千年心魇……又好巧不巧,祁夙霜今日有些……十分心烦意乱。
还是因为越执明的缘故。
越执明不耐烦挥挥手,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心魇聚集的幻象被越执明打碎。
祁夙霜见眼前之人陡然消失,下意识看向侧边,真正的越执明就在眼前。
但他分辨不出,他只是以为,阿明忽然变了位置。
越执明看祁夙霜一副堪称呆傻又痴迷的眼神觉得好笑。他冒着暴露的风险跑进来,结果就是因为这点破事……那他可以好好套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