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祁夙霜二十二岁那年,身为普通明心宗宵练的他做出了一个伟大而隐秘的决定。
他已在明心宗平和而安定的生活了二十二年,今天,他要离开明心宗。
祁夙霜人生的第一年,无事发生。
把让带到明心宗的人叫薛灼锦,大名鼎鼎的明心宗掌门。她看着怀里这个粉雕玉琢,同雪人一般标准却不哭也不笑的娃娃,大手一挥:“这孩子……就叫祁夙霜吧!梦燃,师尊我事务繁忙,以后就由你来照顾他吧!”
祁夙霜人生的第二年,无事发生。
梦燃,全名柳梦燃,明心宗掌门首徒是也。传说他也是如此被掌门捡回养大。长江后浪推前浪,柳梦燃被人照顾,如今他也要照顾别人。
柳梦燃性情温和,修习医道,他喜欢照顾人,可他从未照顾过这么小的孩子——照顾小孩,不仅要让他吃饱穿暖,还要教他其他各种东西。
比如,说话。
柳梦燃先是发现了这孩子是个严重的过敏体质,先天禀赋不耐,能吃的东西少之又少,但这不是问题,他托膳堂的阿婆为他定制饭食。真正的问题在于:这孩子已经一岁多了,却还不会开口说话。
柳梦燃用尽各种方法,细细探查这孩子的体质和经脉,确定他没有任何先天缺陷,从理论上讲,他是具有语言功能的,但这只是理论上。
现实是:祁夙霜不开口说话。他有自己的诉求,会点头或摇头,会皱眉有时也会笑,他甚至有自己喜欢吃和讨厌的东西。但是,这孩子就是不开口说话。
柳梦燃开始焦急,他本就是个爱操心的性子,如今师尊远游,他作为掌门首徒代管许多宗门事务,又要抽出时间照顾一个那么小的孩子。他常常是忙到深夜,对着烛火叹息。
他宁愿把时间用在烦心和苦恼上,至少他们是完全属于自己的。
就在这时,祁夙霜喊他去睡觉。
起先,柳梦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过来,他抱着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抱枕,脚步还有些颤颤巍巍。
“睡觉。”他说。
柳梦燃愣了一瞬,不知如何是好。
那小娃娃以为他没听懂,便又重复了一遍:“睡觉。”
柳梦燃笑出了泪花——不管怎么,这孩子终于学会说话了。
祁夙霜人生的第三年,无事发生。
他每天睁着眼睛,像个小尾巴般在柳梦燃身后。柳梦燃很忙——宗门事务,药草管理,修行布施,下山义诊,天天脚不沾地。祁夙霜觉得柳梦燃很像自己经常看的那些蚂蚁,看似忙忙碌碌,实则一直在相同的路上回环。
可是蚂蚁很小,师兄很大。蚂蚁没有名字,师兄叫柳梦燃。
祁夙霜暂时还没搞懂蚂蚁和师兄的关系,但他暗暗想:长大了要帮师兄的忙。
又想:好好长大就是帮师兄的忙。
祁夙霜人生的第四年,无事发生。
这年,他被送到宗门的书塾开蒙读书。宗门的书塾汇集了许多像他这样被捡来的孩子。都是四五岁的年纪,活泼好动,探头探脑,一个比一个不老实。唯独祁夙霜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看发下来的书。
师兄那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书,祁夙霜无聊也会翻着看,耳濡目染,慢慢就识了些字。
识字,开蒙,考试。
祁夙霜第一,祁夙霜第一,祁夙霜第一。
小小年纪的他能熟练背诵各种古文经典,诗词歌赋,甚至接上了夫子的打油诗。夫子惊为天人,感叹不愧是掌门捡回来的,咱们明心宗出了个天才!
有人说,这书塾夫子在明心宗讨饭吃,这么说肯定是为了讨好掌门。夫子得知后大为恼火:“薛灼锦这老不死的,还用得着讨好!她下次回来,我可以指着她鼻子骂!这孩子就是聪明,我说的!”
“唉,不过也是,”夫子捋捋胡子,“明心宗到底是修行之地,再聪明又如何,还是要看修行之事上的天赋啊……”
祁夙霜人生的第五年,无事发生。
那年春天,他测了灵根。
作为掌门捡回来的孩子,众人皆默认了祁夙霜肯定有灵根,指不定还是个双灵根单灵根之类的天骄,谁知伸手一测。
冰灵根!
宗门哗然,大家都喜不自胜,果然是掌门慧眼识珠,这孩子果然是个天才!祁夙霜环顾四周,看着他们脸上热切的目光,一句句的“恭喜”“天才”“小霜厉害”,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觉得局促,正要低下头,柳梦燃却蹲下来,深深抱住了他。
柳梦燃抱得用力,祁夙霜被他禁锢在怀中,感觉后颈有一片热气。柳梦燃撒开怀抱,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小霜,你学剑吧。”
“可是……”
可是我想学医,帮师兄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