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了,但没死。”
祁夙霜抽出宵练,冰刃仍未染血,依旧是那般剔透。顾千容胸口血花盛放,他却像丝毫感觉不到痛一样。
“好了。”顾千容转过身,笑意盈盈,像是对刚刚的一剑穿心毫不在意,“现在解决掉碍事儿的人了。我们继续。”
他轻轻眯了眯眼:“还有九招。”
“赢的人,就可以带走那个小家伙哦。”
“……越执明是个人。”祁夙霜努力让自己的音色保持正常,“他、不、是、任、何、人、的、战、利、品。”
“我真希望你发自心里这么想。”
这三人缠斗之时,都很默契的避开了越执明。刀光剑影,却不伤他分毫,像是某种默契。
但这并不妨碍越执明浑身颤抖。
他并不害怕。若真论起来,他是在场所有人中唯一能和顾千容打个平手,前提是,动用魔功。
顾千容此次与祁夙霜单打独斗,是动了真格。祁夙霜拼命抵抗,伺机而动,也不算了下风。
他的面容依旧冷静,但越执明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肯定能撑过十招,也许二十招,也许三十招,但他绝对不可能赢。
他会在某一招倒下,然后再也站不起来。
他会死的。
这不是开玩笑。
越执明思绪混乱,前世今生的记忆纠缠在一起,他的照心铃此刻在发间疯狂颤抖,铃声早已急促的像是某种尖啸。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小家伙。”顾千容的魔气传音再次传来,“可不可以跟我透露个消息?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很讶然,他比我想象中强。”
“不过,你也很有趣。”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吗?”
“痛苦?犹豫?还是心痛?或者……是某种类似于被感动的心情?”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出手帮他呢?你不是不愿意被我带走吗?”
“你自己来反抗啊。”
不等越执明回答 ,脑海中的声音自顾自说下去,像是阴冷的蛇一样钻进越执明的耳朵:“没关系。你可以不回答的。因为我知道。”
“因为你不敢。”
越执明握紧了拳头。
眼前的顾千容依旧驾轻就熟,而祁夙霜藏蓝色的衣衫却不知在何时仿佛深了些——强撑着亏损的灵脉战斗,他的全身都正在渗血。
脑海中的声音带着笑意,好听得像是带着些许蛊惑的谕言:“因为你还不想让他知道你是谁。”
“从你们进城开始。我就在观察你们两个。你看,他是个固执的人。尽管他是你朝夕相处的师尊,但他还不像我一样了解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何处学来的魔功,但他知道的一定比我更少哈——所以你害怕他。你害怕被他发现,害怕他此刻为你挥出的每一剑。害怕他有朝一日发现,他护在身后的弟子,竟然不是他眼中那样的纯良无害。”
“唔,这可怎么办呢?”
“他好像很喜欢你呢。”
“很喜欢你那副单纯又天真,偶尔闹点小脾气小跋扈的样子。坦白来说那确实很可爱,但我对那样的你毫无兴趣。只让我觉得恶心。”
“全天下只有我知道,那不是真正的你。”
祁夙霜在战斗的间隙,扭过头看了一眼越执明。
他的手在颤抖,全身都好痛,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但他没有放弃。
他已经接了顾千容十八招
越执明耳边的话语还在继续:“你看,他多在乎你。可这种在乎并不真正过问当事人的感受,你真的需要这份在乎吗?”
“小家伙,问问你自己的心。”
一些破碎的记忆在越执明脑中浮现。
明心宗山门的长阶。每次爬上都去需要很久很久,常常是从夕阳爬到月升。步履匆匆,不觉朝夕转换。从昏黄一片,到满目清晖。
那段路很长,最开始他那副瘦弱的身子走几步就要喘,他看着身前的便宜师尊十分愤恨。祁夙霜有时会回头,或是停下脚步等他。这让他更觉得自己受了侮辱,便开始找出各种鸡毛蒜皮的理由和他斗嘴。
他不太会回,但总是想办法接上一两句。
越执明便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获得了某种胜利,占人先机。
直到夕阳烧成一片。
直到月上枝头,月光为石阶镀色,让那条长阶,仿若银河。
横亘在人间的河。
蝉鸣聒噪掩盖越执明自己的气喘吁吁。
也盖住了他漫长人生中的所有虚无。
现在想来,那些朝夕之间的每道光线他都记得很清楚。
没关系,反正还有一生用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