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最后也发现了结界在减弱。
设下结界之人真实的目的,根本不是将燕石镇炼成鬼尸之城。这在那位大能眼中,或许太儿戏,太可笑了。
他设下结界,再将结界隐秘的一日一日减弱,为的是等到全城鬼尸涌动,无可救药之时,结界也会自然消失,然后,如潮水决堤一般——
席卷整个大地。
燕石镇,只是最开始的那个养蛊的罐子罢了。
前世的秦山南到最后发现了这一点。他或许可以接受用一城的人换自己师兄的命,但他他绝不能接受倾世祸患因自己而起。
他到底还是苍曦门的人。只是做什么都不够彻底。
所以他依然在最后一刻做出了决定。
至少在这颗罪恶的果实成熟坠落,喷溅出一滴血液之前,提醒外界,或许他们会有所方法。
……可如今尚未到那个时机,结界强度依旧不可撼动,秦山南这么做不是为了别的,他就是单纯想死!
秦山南周身肆虐的灵力让二人不得前进,越执明喊道:“秦山南你发什么疯?你这么做是没用的,快停下来!”
“前辈!您也清楚结界的强度!快住手!”
秦山南置若罔闻,玉笄被灵力牵引,悬在空中,秦山南缓缓往里注入灵力,等待法器崩毁,阵法便会自然崩溃……
秦山南继续伸出指尖——
“咔嚓”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响动。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这道声音。像是琉璃碎裂那般的清脆,又像是夜半时分一朵断头的山茶落在了地上,沉闷闷响。那声音像是从天上传来的,又像是从自己心口里传来的。
越执明睁大了眼睛。
接着,便是满天的碎屑。
无数青绿色的碎屑自空中飘落,一瞬间遮挡了人的视线。恍如透明的叶又如绿色的雨。碎屑缓缓飘落,落到地上便没了踪迹。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之声愈加频繁。祁夙霜与越执明下意识对视一眼。秦山南也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们同时察觉了一件事。
结界在碎裂。
坚不可摧的魔气结界,神兵宵练不能伤其分毫,却在关键之时就这般在他们眼前崩解,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结界的主人控制着这一切,他说不定就在他们身边。
越执明睁大眼睛,浑身颤抖。
碎裂的结界释放了浓烈的魔气,张扬的气息萦绕在唇齿之间,几乎让他窒息。
模糊的粉蔷薇,燕石镇的恶趣味,苍曦门三百年前讨伐的魔尊。
坤渊,心头血,荒渊之门。
“小家伙,跟我走吧。”
“你想成为我的……吗?为什么你总是执着于自我毁灭?”
“……你想变强吗?”
“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锋利,最完美的存在。”
“像你这种人,做出再大的决定都只在一念之间。”
“……你是我最好的……能听懂我的未尽之言。”
“你会是的。”
越执明双腿一软,在结界碎片坠落的盛景中,趴伏着倒在了地上。
他此刻极度恶心,不住干呕。
无数记忆涌入他的脑海,封存的痛苦蔓延了所有记忆,不愿面对的真相,漫长的余生,越执明嘴里泛起苦味。
那个他想要忘记的人,被他杀死的人,最后也成为了他的人。
倦怠的,温柔的,空无如月色的人。
祁夙霜低下身子不住问他:“你怎么了,越执明?”
“你怎么了,小家伙?”
“你还好吗?越执明……”
“你还好吗,小家伙?”
越执明一把拍开他的手,倔强的低低提醒道:“你……身后有人。”
这几个音节他说得破碎不堪,说完越执明勉强转过头去。
一个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身形修长。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像是一片雾,或是一道月光。
他手里拿着一簇粉蔷薇,看起来很温柔。
越执明知道他很温柔。
他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全天下最温柔的变/态。
越执明什么都想起来了。
在我爬出地狱之时,你也是如此向我递来一朵花。
那时我不知该说谢谢你还是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