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好像你认识我。”
“我没有任何苦衷。”秦山南说,“二位大可以把我当成一位恶人,没关系。”
“你是何时来的此地的?”祁夙霜问。
“两年前。”
“阵法?”
“一年前。”
“布阵花了一年?”
“对。”秦山南直视他的眼睛,“很难。”
“那,结界?”
秦山南顿了顿:“半年前。这点我没有骗你。”
越执明一直在观察祁夙霜。秦山南和他的对话极快,二人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遮掩。
可秦山南说,阵法是一年前设下的。
祁越二人都是今年四月才于前世重生,也就是说,这件事,根本全无回转的余地。
祁夙霜那许久不曾响动的照心铃,此刻终于有一声碎响。
他在难受吗。越执明看着他静默的侧脸忽然想。
“你知道阵法被修改过吧。”祁夙霜继续平静的质问他。
“知道。”
“知道?你觉得这是扰乱了你,还是帮助了你?”
秦山南流畅的回答终于陷入了停滞。
越执明看着祁夙霜的宵练已不知何时显现在腰间,他一只手将剑柄握的越来越紧。
“那换个问题吧。”越执明忍不住插嘴,“秦长老,阵法……是在何时被修改的?”
“七个月前,比结界要早一点。”
秦山南答完低头笑了一下:“越执明,你真会问。”
越执明也毫无温度的对他笑了笑:“谢谢夸奖。”
“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我。”秦山南说。
"秦长老。你是苍曦门的人。"祁夙霜开口,“你真的是在拿整个镇子人的性命,去换你师兄的命?”
秦山南抬眼:“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
“但很明显,有人想让我这么想。”说完,秦山南侧头看了一眼茶棚外的天空。
“……你犹豫了。”祁夙霜的语气已是叹息。
“人生在世,最忌犹豫。”越执明面无表情,“这可是你说的。”
秦山南又回到那副嬉皮笑脸:“就是因为我做不到嘛,所以才把自己的沉痛人生经历告诉别人。有些人的重量,难以衡量。”
秦山南深吸一口气:“之前只讲了一半,现在,让我来讲完这个故事。”
“叶逢雨堕魔之后,被囚禁在深牢。他背弃了宗门,很快要接受公开的审判。我救不了他。”
“所以,在审判的前夜,我支开了守卫,一人进入了深牢。”
“他问我,师弟,你可有何话说。我说,师兄,我来杀你。”
“我不想让叶逢雨死,所以,亲自杀他,是我唯一的选择。”
“因为你需要保存下叶逢雨的魂魄。”越执明补充道。
“对。”秦山南神情迷醉,“如果他当时想你一样聪明就好了。但他只是会错了意——他以为,我说要杀他,是让他死。”
“他甚至还对我笑了笑,说谢谢我。”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怪不得象征了一个时代,成为那么多人的憧憬。”
“师弟亲手处决师兄,一时间宗门震惊——师门为征讨魔族而死,师兄却自甘堕落,师弟不恨才怪呢。所以也无人去深究。我也顺利将叶逢雨的魂魄保存下来。顺便开始研究两件事。”
“第一,我需要一个工具,一个复活叶逢雨,为他重塑肉身的工具。人非神仙,并非由单纯的灵气构成,我还需要许许多多的浊气。所以百年间我不出青霁谷半步,查阅古迹,找到了清浊觅灵阵,学会它。”
“苍曦门功法灵气的运转痕迹和使用方式都太过明显,和温和的觅灵阵也不太搭。所以,我顺便找来你们明心宗的典籍学习了一下,这也是为何祁后辈所看到的阵法流动是明心宗的手法。这花了我很多时间。”秦山南面无表情。
“第二,我希望新生的叶逢雨,能忘掉我。”秦山南说。
“忘掉我,忘掉观雾,忘掉那些惨痛的、不好的记忆。他不需要经历波折和磨难,只需要一辈做最意气风发,最温柔和骄傲的叶逢雨就好了。”
“可是,”秦山南盯着陶土瓶中的那片新叶,“他居然不愿意。”
“我不明白,为什么叶逢雨不愿忘掉那些痛苦。他宁愿被那些挫折和失败折磨成恶魔,也不愿顺一个爱的他希望他好的人的意,死死抱着那些破烂的记忆不放。我劝他,替他陈明利害,我又不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想控制他,让他只记得我一个人。”
“算了。这没关系。他死的时候才二十几岁,而我已经比他大了。我可以替他做决定。我学习了浮黎境的洗魂术。洗去了他的记忆。”
“失败了。”秦山南说。
“每次都失败,可能是因为他不愿意配合我,洗魂术失败了无数次。他的记忆变得破碎不堪,可他依旧不能忘记过去。”
“洗魂术,大约很痛苦。我不知道,只是每一次他都反抗得很厉害……就连他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这么反抗……我不知道试了多少次,可能有几千次吧。”
“直到两年前。”
“叶逢雨终于答应了我。他说,师弟,我愿意被你洗去记忆,请你让我重生吧。”
“所以那次我成功了。一次就成。新生的叶逢雨的灵魂懵懂无比,我想和他聊些什么,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不需要记得我。”
越执明笑出了声:“秦长老,你真爱学习。怪不得你在苍曦门那种地方三百多年还是个元婴,原来是都把精力用在这种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