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结界。”祁夙霜补充，语气轻得像是叹息。

接着他说完了越执明想说的话：“一般的鬼尸潮往往是由蛊种引起，危险的魔气在不该出现的时机出现在人的体内，使人化为鬼尸，然后再去传给下一人。一边被侵蚀，一边失去生机，经脉里流动的气息一点点全被魔气替代。但这里的鬼尸不一样。”

“经过修改的觅灵阵夺取了人身上的所有气息，使人成为一具具空壳。逸散的魔气再趁虚而入。这样做的好处是，魔气的主人甚至可以控制鬼尸化的速度……坏处是，因为魔气和躯体的结合并不亲密，这里的鬼尸的攻击性并不强——前辈也发现了吧。”

秦山南若有所思：“我只是察觉这里鬼尸的攻击性不是很强，对于你方才所说的种种，抱歉，我并未察觉。”

祁夙霜神情有些无奈。

沉默了许久后他才道：“此觅灵阵藏匿得十分高明，寻常气息探知无法察觉。前辈未曾察觉也不奇怪。”

祁夙霜居然会帮人找补。越执明在侧听得目瞪口呆。

不过，也对，秦山南前世也是靠自爆破局。如今又知道他是这样的性子，若非一无所获，被逼到绝境，他怎会选择去死。

兴许那三百年他真是在喝茶，看来被迫杀初恋给人的打击着实是巨大的。

秦山南也是有些窘迫，咳嗽两声：“既然如此，我们的当务之急是不是阵眼？祁长老，你看得出阵眼在何处吗？”

祁夙霜沉默片刻。

“看不出。”

越执明苦于自己不能暴露魔道。否则他就能铺开灵识探查此地，必定一早便能察觉此阵。现在祁夙霜在这里一点点解释说明，越执明有点欣慰，又有些不甘心。

越执明侧头看了一眼，秦山南眉头紧锁，这呆瓜，看来真对阵法一窍不通，话都不会接越执明便适时道：“那……师尊，你看得出阵法的节点吗？”

秦山南这才恍然大悟：“对啊。还是小明同学聪明，虽然目前找不到阵眼，可若能找到阵法节点，也可根据气息流动推出阵眼所在地！”

祁夙霜道：“前辈手中可有燕石镇地图？”

“有的有的有的。”秦山南笑嘻嘻，在衣襟中取出了一张泛黄的帛质地图。那图看上去有些旧了。三人起身走到桌边，将地图展开。地图铺陈开后墨迹却十分清晰，内容翔实，不像市面上购买的通行地图，倒像是个人绘制的。

一个修为高深的元婴修士，将一张破地图揣在怀中而非置于储物袋中。秦山南动作颇为干脆利落，毫无遮掩之心。但越执明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是有多重视。

哦对，越执明又告诉自己，暂且找了个理由。此前城中一直大雾弥漫，随身携带地图防止迷路，也算合理。

祁夙霜并未多言，只是手指虚虚按在图上，又画了一遍他察觉到阵法走向。

他面色还有些苍白，姿态却那么专注。越执明站在他的身边，祁夙霜垂下的鬓发遮住他的眼睛，其实站在越执明的视角并不能看出他的神色眸光究竟如何，但越执明无端就觉得他皱了眉。

但眸色必定是寒的，没有担忧之态。就像面对一道难题，又困扰，又轻视。

祁夙霜指尖在地图上缓缓游走，起初像是漫无目的的摸索，但很快便有了规律。

“这里。”他的指尖停在城东的一处，图上显示那是某个富户的院子。

“还有这里，这里，这里……”祁夙霜指出节点的速度不断加快。镇西的巨柳，城南的水塘，高塔，广场……节点显出某种隐隐的对称性。秦山南忙不迭找了个笔，跟着祁夙霜指尖后做标记，在祁夙霜指出的节点上点上墨迹。

待到祁夙霜指出第八个，秦山南也停了笔。

“这是……”秦山南看着图上完全对称的八个点位，茅塞顿开。

“是正方形！”

祁夙霜：“……”

越执明：“……秦长老，是卐字纹。这八个点位，分别是纹路的转折和末端，而且是左旋的。”

越执明实在憋不住了。

祁夙霜没说什么，只是悄声道：“聪明。”

秦山南闹了个大笑话，环顾二人尬笑了两声：“方才心急，竟看成了个四四方方的框。”

他提笔，将图上祁夙霜指出的八个点位依照卐字纹连接起来，又道：“这个纹路……好像你们明心宗用得多吧？”

祁夙霜轻轻“嗯”了一声。

“像漩涡。”秦山南道。

“明心宗常将卐字纹用于温养或镇压阵法，灵息由内向外，普照四方。这里的卐字纹灵息走向都是逆位，反倒将气息内卷，汇聚于中心。”

“那按照你这么说……阵眼不就在纹路交汇的中心吗？我们还何必再找？”

“不。”祁夙霜说。

“中心不是阵眼……或说，阵眼不在中心。”

“中心是空的。所有气息确实会汇聚到这附近，但此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像……阵眼凭空消失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