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执明咬着牙,就这么被他的真诚搞得没办法了。
别这种语气说这种话,好歹扭捏一点啊。人不是该这么演的吗。
他的一切怒气忽然都退潮了,只是干着嗓子:“难道你受伤就可以了吗。”
分明是问句,却被他说得那么平静。
祁夙霜明净的眸子里映出他的倒影,他又笑了:“有人担心我。”
越执明咬着下唇,觉得所有的让人厌烦的柔软又变成了一股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大声说:“是。我担心您。您对自己的身体自信无比,而我只是您的小徒弟,对您的谋划打算一无所知,我是全世界最无知的人,我……”
祁夙霜打断他:“以后,我会告诉你。”
“你总是在说下次……”
就好像我们有很多以后那样。
祁夙霜却在此时垂头,回避了他的目光,他看着自己的指尖,不知道该握拳还是舒展。
“我曾经做过一件事,有人说我做错了。”祁夙霜说,“我不知道它究竟是对是错。但我为此付出了很深重的代价。”
“那时,我以为我已无力挽回,谁知峰回路转,懵懵懂懂的……我又得到了一次机会。”
“人人都有一次。连这种事都可以重新开始,那其他的……抱歉,你可能听不懂。”祁夙霜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越执明。其实,有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虽担了个师尊之名,但我总觉得我能做的太少,或者做得太差。你是我的第一个弟子,也是最后一个。我没有参考,没有经验……如果第一次做得不对,你要告诉我,留到下次改。”
祁夙霜似乎意识到自己这样太过弱势:“同理,你也要知错就改,你的性子有时太过肆意顽劣,随心所欲,道歉也总是口头敷衍,绝不改正,你要……”
祁夙霜深吸一口气,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回忆越执明行为种种,发现自己似乎也不是很讨厌。
祁夙霜实在不知该说什么了,抬起头:“越执明,我对你很认真。”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越执明忍了一路的泪,终于在此刻落了下来。
泪珠悬坠未坠,而它的主人却紧绷着嘴角,像在对抗着什么情绪。那双眼睛很脆弱,但它的主人却不这么想,那张脸上有倔强,痛苦,不甘心。
就像在跟什么较劲。
盈盈的水光,在他眼底铺陈开来,在昏暗的室内如此耀眼,剔透。
像少年一颗珍贵的心。
一滴泪落下来,越执明颤声道:“那样我也不会改。”
祁夙霜看着那滴泪,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想说别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似乎懵懵懂懂看见了某种情感的重量,更看到自己无法阻挡那重量顺流而下,重重落下。
最终摔得七零八碎。
祁夙霜说不出话来,可他不愿看到那滴泪水砸下。他看着越执明眼中的自己,几乎是本能的,他伸出手,扣上越执明的后脑,将少年护在自己肩头。
越执明身体似乎僵了一瞬,但也没反抗,反倒在意识回笼后顺着他的力倒在他肩头。
泪水终于毫无顾忌一滴滴落下,怀中人却哭得无声无息,不愿被人看出分毫脆弱。
祁夙霜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睡那样。他目不斜视,盯着前方,甚至不敢看越执明倒在自己怀里的姿态。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
祁夙霜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看见他哭。
越执明沉默哭了许久。直到不知何时,房门轻轻发出一声吱呀。
“哎呀,小明同学,今天祁后辈怎么样的?我端了碗水,你用毛巾给他……”
秦山南端着一碗清水,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越执明猛吸一口气,想从祁夙霜身上抽身离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祁夙霜和秦山南四目相对。秦山南愣在原地,手里水碗一个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水洒了,晕开一滩水渍,碗骨碌骨碌,竟在屋里滚了许久。
一时间,房里竟只剩这单调的滚动声。
“我……”秦山南睁大了眼试图说什么,“我走错了啊!!真的对不起!二位继续,就当我没存在过……二位继续……”
秦山南来不及收碗,慌忙合上门退了出去:“……下次还是锁个门吧!”
越执明喘着粗气,从祁夙霜身上退开。祁夙霜说:“越执明你……”
越执明脸有些红,双手握拳,但也看不出情绪:“他、不、来、我、都、差、点、忘、了。”
越执明没对祁夙霜生气,抹了把泪,眼眶还红红的,反倒笑道:“您刚醒,我去外面,给、您、倒、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