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南答道:“据我观察,一半一半吧。灾祸应当是在夜晚降下的,镇民们都在房内休息,街上倒是没什么人。”
“不过,祁长老,我再重复一遍,这并非当务之急。纵使我们能阻止鬼尸化的进程,以我们二人之力也无法使镇民从昏沉中醒来恢复到清醒如初。我们需要寻求外援。既然如此,不如先打破结界。”
祁夙霜指正:“三人。”
越执明黑脸:“秦长老,我不是人吗。”
越执明终于找到装小孩的弊病了,这个秦山南脸上笑嘻嘻,却一直在无视他!
秦山南:“二位还真是关注点清奇……越执明,你是小朋友,乖乖跟着我们别惹麻烦就好。”
祁夙霜思索片刻,轻轻点头:“前辈说得有理。您在此地许久,可有所发现?您用过哪些破阵之法?结界魔气的流动方向是什么?可有观察到结界的能量来源?再强的结界都有弱点,前辈可有察觉它的薄弱点在哪里?可有周期性的变化?”
问得还挺上道,越执明在心中赞许。
祁夙霜这一连串问题,却是结结实实把秦山南问住了。他微张着嘴匪夷所思,而后苦笑道:“真是太丢人了,我们苍曦门素来不善阵法结界等事,你说这些……我竟然一个都答不上来。还需仰仗你了。”
越执明笑出了声,很好,这很苍曦门,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问道:“秦长老这三百年,不会真的是天天在家里喝茶吧?”
秦山南自然而然点点头:“对啊。”
越执明:“……”
此人太过厚脸皮,他骂不下去了。
祁夙霜陷入沉思。
越执明亦是回味着什么。
这里的鬼尸似乎和他见过的有所不同。差异极其微妙。鬼尸的形成方式往往是魔气潜入体内,一边侵蚀一边掠夺生机,便宛若一只害虫潜进树干,一边啃食树干一边产卵,最终树干空腔之中满满的都是扭动的白色幼虫,紧密贴合。但他敏锐觉得这里的鬼尸不太一样,魔气和活死人的结合没那么紧密。
就像,这空腔并非是虫自己啃出来的,而是它恰好发现这里的空洞,所以扎根产卵。
但这是个猜测。方才匆匆一瞥,那些鬼尸他还未细看便被祁夙霜一剑诛灭,他来不及研究。
祁夙霜开口:“既然如此,事不宜迟。那便劳烦前辈带我们在镇子上巡视一圈了。”
“好嘞——”秦山南拍案而起,兴致冲冲,“这个我可是擅长的。我在这破地方逛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街头巷尾熟悉得很,绝不会迷路!”
他说着已动起了身:“你们跟紧我啊,这里雾大,跑远了便看不见影子,千万别走散……”
越执明习惯性抬眼看了眼祁夙霜,正巧祁夙霜也抬眸望向他。
祁夙霜以为越执明兴许会怕,道:“别紧张。跟着我。”
越执明笑了笑:“我……”
“——小明同学你要说什么悠着点儿啊,我可都听得见。你们两个,赶紧跟上来!”秦山南无情打断。
三人沿镇子主街一路前行。依秦山南所说,确实几乎所有房门紧闭,街道上空无一人。偶有几扇房门被粗暴破开,碎裂的木板背面满是抓痕,这自然是再次醒来的鬼尸留下的痕迹。时不时的,路边会出现一堆堆的白骨。
秦山南解释道:“这些都是我清理的。要说已清理过好几轮了,但每隔几天又会冒出来,越来越快。这堆……这堆是这间茶楼的伙计们的。我刚来的时候进茶楼里找过物资,那会儿他们还在睡呢……”
“唉瞧我这张嘴!不该说不该说,这种事……你们明心宗的看了会更加不忍吧……”
祁夙霜未置可否,低垂了眼眸。
“他们的过去与我无关。”他缓缓道,“他们现在的存在会危害无辜之人。”
三人回到最初那个广场时天色未变,头顶天幕仍是阴暗低垂,浓雾不歇,压根看不出时间。只有身体的疲倦告诉他们已经走了很久,起码有两个时辰。三人回到茶棚,越执明喊着累,坐下解乏,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秦山南则靠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看向靠在墙上的祁夙霜:“祁长老,如何?”
祁夙霜并未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远处,最终言简意赅:“结界在变化。”
越执明给自己添茶的手微微一顿,水柱断了几瞬。
秦山南一愣:“变化?”
越执明把茶杯举到嘴边,却并未饮下。
果然,祁夙霜也察觉了。
祁夙霜语气平淡:“大多数结界在完成便会保持平衡,不会再变化流动。就如建造高塔堡垒,完成后便不会再增减砖石。越坚固越复杂的结界越是如此。可这个结界……一直、一直在极其缓慢极其微小的变化,积少成多。”
秦山南眉头一皱,似乎回忆着什么:“是在加强结界!我刚来的时候对比现在,结界的强度确实更高了点!这狗东西,是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啊!”
这个回答是符合直觉的。越执明想,幽幽的余光瞟向祁夙霜。
祁夙霜微微低垂着头,只是说:“看不出变化的走向。”
越执明非常满意,小口喝了口茶,舔舔嘴唇试探道:“那师尊是觉得……也有减弱的可能?”
秦山南:“不太可能吧。要不我们去高处看看?”
忽然,他却警觉地提起了眉眼,神色一转,目光投向远处。
秦山南喃喃:“额,好像暂时不行了。”
“我们这一路来,惊动了什么东西。”
祁夙霜漠然抬眸。只见视野尽头的浓雾愈加深沉,从一片迷蒙的灰变成逐渐加深的黑。耳畔如若虫子爬行的缥缈簌簌声也逐渐变实,不消片刻,脚步声纷至沓来。
祁夙霜未有动作。越执明站起,一手攀上绯雪剑柄。秦山南懒洋洋得又甩起了锁链,笑道:“小子,紧张?”
“……这阵仗,恐怕半个镇子的鬼尸都朝我们来了吧!之前你在这里有见过这阵仗吗?”
“没。它们是特意来欢迎你们的。”
越执明:“……谢谢哈。”
鬼尸大军逐渐靠近。祁夙霜缓缓脱下大氅,放在桌上。藏蓝色的衣物被叠得方方正正,还带着主人的体温,像是很快就会有人来取。他起身直立,宵练浮现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