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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小说网 > 渡我杀业【双重生】 > 第32章 执明之名

第32章 执明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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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思绪堵塞在心口,不达喉头。阿明望着颂颂,忽而间,却又笑了。

笑是好的,笑不会伤害任何人,在任何时候,只要能笑出来“,我”便还是“我”。

“颂颂,我会找到办法的。”

阿颂轻皱起眉头,犹豫着点了点头:“阿明哥,不要逞强。”

“……也不要骗我。”

……

阿明找到阿树阿永时,已是午夜。

他没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只是那未名的情绪仿佛在推着他,带到察觉时,脚步已行至此处。他明明答应了颂颂要想办法救人。

他骗了她,他那时说要出去,只是因为不想待在客栈。

深夜无灯,一轮明月悬挂高天,故而也看得清路。

阿明从前就知道这个山洞,位置隐蔽,冬暖夏凉,那二人常常在此偷懒,叫阿明给他们送东西。

他们今日果然在这里。

山洞里有一摊燃烧着的薪火,火堆旁是食盒,散落着酒盅和吃剩的残羹冷炙。阿树阿永迷迷糊糊,已是醉了。

阿永醉得不深,见有人来便打起了精神,定睛一看:“阿明?”

他懒洋洋直起身子,把阿永摇醒:“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来了啊。”

阿明不应答,垂眼去看看地上食盒的纹样:“原香斋的啊。”

他抬头,神态平静:“很贵吧?”又歪了头:“哪来的钱?”

正此时阿树也醒了,听这当头一问,便笑道:“钱这么好的东西,自有它的来路,与你有何关系?”

阿明嘴角扬起弧度:“是我的钱,对吗?”

“什么你的钱!?”阿树厉声一呵,“钱这东西,放在那里又没写主人,你怎可凭空污蔑我们!”

“放在哪里?”阿明追问,语气竟是带上几分不寻常的冷意。

阿永被惹恼了,站起身来便要推搡:“阿明,这是你对我们说话的态度!?”

阿明未曾防备,被那人推倒在地,瘦弱的身躯皮不包骨,胳膊不巧恰撞上地上的石块儿,瞬间痛至骨髓。

“哈……哈哈哈……”二人对此很满意,笑了。

“蠢货。”他们鄙夷道。

“现在不会有人护着你了,你还敢来找我们?这不正巧给我们当沙包练手吗?哈——开个玩笑。别担心,好歹一块长大,今儿个小爷们高兴,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若是不想挨打,就给我滚吧。”

“你们知道那些银子,我为什么要攒下来吗?”阿明音色却仍是冷静,那些堵在心口的东西,有些却慢慢溢了出来。

“不是你的银子。”

阿明不为所动,继续自言自语:“因为我想离开。我想知道这世界有多大,有多少新奇和有趣的东西。因着这个指望,我可以接受任何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好。有人告诉我一个词,叫愿望。梦想、憧憬,愿望……叫什么都好,总之他们能叫人对未来还有所期待。”

他的话未经思考,若此刻问他,他恐怕连自己都不知自己为何要说出这话,又是说给谁听。

很明显不是面前这二位。

“可现在你们把它吃了。”

“你们吃掉了我的愿望。”

吃掉了里面被寄托的所有心思。期待、忍耐、焦急、喜悦,都可以通通打包,然后被吃掉的。

他抬起头,那时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面前二人,可嘴唇却惯性笑着,与瞳孔中的情绪南辕北辙:“为什么?”

阿永皱起眉头:“叽叽歪歪说啥呢?还不快滚!”

“永哥,你看。”阿树这时却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乐呵呵提醒,“他在笑?”

山洞昏暗,二人定睛,这才发现那阿明在说这废话时竟一直面带微笑。他们顿觉稀罕,一人嬉皮笑脸调侃:“阿明,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啊?诬陷我们,埋怨我们,结果脸上竟然在笑?”

“你在笑?”

一句反问,二人不等阿明回答,也开始哈哈大笑。

我在笑?

阿明自问,耳边聒噪不断,他面上所有表情一时僵住,嘴唇微张,眼神却是空洞。黑眸深处映出隐隐火光,明灭不定,如若将死之人般生息微弱。他伸出手扶上面庞,他摸到了那丝弧度。

他真的在笑,皮囊像被什么东西吊着。

不,不。阿明自答,我没有笑,我没有……我是来,我是来……

——你是来干什么的?

忽有一道诘问在脑中如惊雷骤现。天幕深黑,山洞中余烬不灭。本该是万籁寂静时刻,却有此声撕裂长夜,比如那连续笑声更加骇人。

我是为何而来?此番是为何而来,此生又是为何而来?为什么我在笑,为什么……可若我没有笑,如今心中翻滚沸腾,却又不得出头,不见天日的,又是什么东西?

——是啊,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继续说。

——笑不是你的东西。是有人告诉了你,要你学着去模仿的东西。你越笑,你就越是背叛了自己。阿明,今晚你有权利让它到此为止。那让你恐惧又想要窥探东西——才是真正的你呀。阿明,来,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阿明不知道那声音从何而来,他在心底近乎尖啸:别这么叫我!!不要叫我阿明,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不是阿明,我不是在笑,我不是……

原来我一直在哭。

某个答案猝然出现。

在一无所知被福姐凶时,在替阿树阿永顶班干活到半夜透过窗子看天,在老头走的时候流下的那滴泪……他们的名字分别叫恐惧,疲倦和悲伤。还有更多更多的时候,那些遍布你人生的东西,痛苦,绝望,求不得,他们就是七情六欲,是身为人的根本。可那时,我——阿明在做什么?

在笑,在笑,在笑,我在笑。

你把所有东西压成一张浅薄的,滑稽的笑脸,然后对自己说,这便是成为人的路。

——为什么你在笑?

如果我一直在笑,那该哭的是谁?

——是啊。

那声音很自然的接上话。

——你一直在笑,因为你不是人。

——既然你不是人,既然你只会笑。

——那你要怎么做?阿明,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就像他们吃掉了你的愿望,你也吃掉他们的呀。

——笑已不可能让你成为人,可你又只会笑。那就让这个世界替你流干血泪。吃掉人的恐惧,执念,不甘,焦虑,绝望。如果没有,就去创造他们。你只是一个饿了太久的孩子,没有人会怪罪你的。

那一刻,阿明感受到了一股冲击,从前没有,未来也不会再有。他击破了自己曾经生活的茧,那由一张张笑脸重叠造就的茧。

茧破之间,新人便出。

——对吧,越执明?

……

阿树阿永仍在肆无忌惮的大笑,却看见眼前的阿明缓缓站起身,挡住了天边的光源。

阿树对阿永笑道:“这家伙终于要滚了。”

“滚了就别回来了。”

他起身时,面色是死的,站定后却对那二人温和一笑。

阿明学笑,学了许久,却还是生硬。有时笑得太假,有时太僵,有时不合时宜,但此刻的笑近乎完美,像是灵魂破碎的弧度,把灵魂撕开,弄碎,供里面肮脏的东西爬出去,再攀上别人。

阿树阿永只觉脖颈骤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他们还没来得及反抗,更看不清那东西是什么,冰凉的无形之物还在不断用力,喉咙剧痛,脸庞发胀,眼珠都要被挤出。

这便是人最深重的痛苦自然化作的魔气。

“阿……明……是……你……你在……做什么……”阿树勉强挤出声音。

“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那人温和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在做什么。”

“什么邪术!你在杀人!你!”阿永吼出一句,他颈上魔气的力道又骤然增大,现在的他还不太会控制。

他能察觉倒这二人身上的某些东西正在缓缓流向他,归于他。他的语气带着认真,那是对亡者的敬意,他的眼神却趋近于混沌癫狂:“我在吃掉你们。”

还要吃掉更多。

吃掉所有的痛苦。

……

如今,越执明又可以再吃一遍这二人了。

这二人当然不知道,毕竟此刻他们确实还没做下那些事,更没那个机会,这个世界客栈不会倒,孩子们不会流离,那个夜晚存在过的唯一痕迹,便是眼前这位越执明。

他是遗物。

“什么知道不知道?!”越执明回过神来,阿树仍在叽叽喳喳,“你个傻子,还在笑?笑什么笑?快放我们下来!”

越执明本是定了面色,如此一来又被他逗笑了——重活一世,他复刻了当晚的所有条件。山洞,私房钱,酒菜,笑。这二人也果不其然还是一样的反应。

愚蠢,傲慢,让人生厌。

他尝试性开口:“你们还想说点什么吗?”

在前世的夜晚,这份愚蠢改变了越执明的世界,那一瞬间的新奇,不亚于他憧憬了十七年的世界。固然痛苦,却十分有趣。

至少,那时的越执明觉得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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