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执明：“那没有，师尊放我下山，我顺路来看看。阿颂呢？”

“阿颂今天不在呢，跟着福姐去粮行进货去了。福姐说要教她算账本。”

“客栈生意如何？”

“最近福姐不知从哪里得了一笔钱，把客栈修缮了一番，你看看，这桌子！这茶壶！环境好了，客人也就多了，单价也往上提，这几天生意很是不错啊！”

“嗯。”越执明看着阿白，“连你也胖了。”

阿白一听，不好意思摸摸脸，越执明说：“能吃是福。”

“还有两个人……”越执明说，“阿树，阿永。他两个在干什么？”

阿白一听这两个名字，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阿明，你找他俩干什么，不会是……”

“报恩。”越执明说得干脆利落。

“你疯啦！”阿白忍不住惊呼出来，“看你这精神气回来，还以为你明心宗的师傅教好了你的狗脑子，结果你回来就说什么要报恩……？”

“是师尊。”越执明指正，又道 “不行吗？”

阿白看看厨房的方向，放低了音量：“那两个人天天欺负你，你忘了？还报恩……报什么……”

越执明摊手：“我并不觉得他们欺负我。”

阿白没办法：“你以前也是这般，所以我才说你是狗脑子。”

“还报恩，你不如报我的恩！我没少帮你留饭吧？！”

越执明笑笑：“你放心阿白，我什么事都记得。”

这话是糊弄，越执明活了太久，早年的记忆许多已模糊不清，只是这几日不知为何，常常午夜梦回。

“所以他俩在厨房？”

阿白点点头：“嗯。”

越执明点头：“很好。”

他不再与阿白多言语，起身时凑近随手往他手里塞了个银元宝，道：“噤声。”然后潇洒离去，走向厨房的方向。

越执明走进厨房，厨房还算宽敞，但厨具木材堆积太多，显得逼仄，窗子在高处，阳光斜斜射进来，照出空中浑浊的颗粒。越执明走向柴火堆，果不其然，两位少年安睡其上，一个矮壮，一个高挑。他清清嗓子，又刻意刻意跺跺脚，激起一片灰尘。两位少年睡得不深，很快被这番动静吵醒。他们朦朦胧胧张开眼，只见一个人影，张嘴就要骂：“谁这么不长眼！吵醒老子……”

二人又瞧见那红白衣色，瞬间冷静：“明心宗？”他们直起身子来，定睛一瞧：“啊？怎么是你呀？”

被他们盯着的越执明微微一笑：“是我，越执明。”

“阿树哥，阿永哥，好久不见。”

矮些的叫树，高些的叫永。他俩拍拍屁股从柴火堆里站起来，阿树道：“什么越执明……阿明，你现在发达了，也装起穷酸书生啦！”

越执明脸上始终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没有呢。我这次回来，就是特意要看看你们俩。”

二人对视一眼，阿永道：“呵呵，阿明，我们也是想你想的紧。你瞧瞧，今个轮到我们清扫厨房，把我们累得哟。你应该谢谢我们，毕竟过去这都是你的活，你说你一声不吭走了大运，却把这些事儿都丢给我们！真是……”

越执明表情还是没变：“真对不起啊，阿永哥。”

“那这样吧？”越执明歪了歪头，眼中笑意更深，“我今天请你们吃顿饭。”

阿树嗤笑：“你哪里来的钱。”

越执明说：“我有钱。”

他绕过阿树阿永，来到柴火堆旁，他搬开铺在顶部的稻草，露出隐在稻草后的一截墙壁。靠墙的砖石，年久失修。砖缝间有些松动，越执明找准其中一个，往外一拉，那砖后竟出现一个小空间，里头放着个荷包，很旧，有些落灰了。

越执明取出荷包，他在清稻草时身上不可避免沾了灰，头发上也带上草屑，但他浑然不觉，只对那二人笑笑：“这是我的私房钱。”

那二人惊讶，阿永道：“你竟然有私房钱！之前怎么不告诉我们！偷偷攒了这么多，不够地道啊！”说着就要抢过来看个究竟。

越执明轻巧躲过去：“这不今天就派上用用了吗？这也不多，刚好够我们仨去原香斋好好吃一顿。”

阿树一听，又惊又喜：“你要请我们去原香斋！这么大方！你在山上都学了啥啊竟变得如此义气，阿明果然是我兄弟！”

越执明笑意不达眼底。

“唉，我难得回来一次，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不过那店里头吵闹，我们打包了，在外面吃。”他眼睛好像暗了些，“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安静，适合我们叙旧。”

阿树阿永喜不自胜，原香斋菜色五蕴城第一，平日他们路过门前都要加紧脚步，更何况亲自吃一顿？自然满口答应。三人对轮值的阿白嘱托了几句，出门直奔原香斋。

阿树阿永一路揶揄抱怨，越执明偶尔应几声，看着颇为乖顺。到了酒店，二人一进门便被华贵装饰迷了眼，乱窜着四处看。越执明则轻车熟路点菜打包，接待他的小二有些惊讶，这少年一看就是明心宗的人，来此处吃饭不奇怪，可跟着的那两个脏兮兮的算什么？他思索半晌，果然是吧：这弟子竟好心到请这种穷鬼吃饭都要来这么好的店……明心宗真是菩萨心肠。

取完餐，越执明提着食盒带阿树阿永一路向五蕴山方向走去，说是去城边安静。走到一半那二人却像是意识到什么，交换了下眼神，阿树凑近道：“阿明，你是要去那儿吧。”

越执明脚步一顿：“那儿？”

阿树拍了他的肩膀：“这城边山脚下有个山洞，冬暖夏凉，僻静人少，我俩经常去那儿睡觉。看你这引的路，我还以为你要去那儿呢！”

越执明习惯了扯了下嘴角：“我不知道啊。我想着去城边的凉亭，听你们的话，竟然有那么好的地方，不如就去那里吧。”

阿树阿永点点头，大摇大摆走在了前头，越执明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溜着二人强烈要求的酒，跟在后面，像是伺候他俩的仆人。

三人又走了段路，离开城区后进入山脚的密林，走了段小路后豁然开朗，一个山洞竟隐在密林之后。这里离城区实则不远，只是位置隐蔽，不易被察觉。

阿树阿永驾轻就熟，越执明缓步跟着走进去，放下食物和酒。

那二人嘟囔着，说之前放在这里的石头怎么不见了，阿明，去给他俩再搬两块儿，再找个大一点的当桌子……他们说着，身后人却始终没有回答。

“阿明！阿明！你没听见？！”阿永有些恼了，阿明真就机灵了一阵，现在又变笨了！他猛然转过身去，却只见越执明逆着光静静站在洞口，微微垂头。

他对二人的呼唤置若罔闻，只是挡住了出口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