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感官都近乎消失了,这条过分安静的路上,仅剩下的是祁夙霜清哑的嗓音。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一曲终了。
祁夙霜侧过脸问他:“听过这首诗吗?”
越执明阴着脸:“听过。”
“师尊为何突然提这个?”
“没什么,只是因为它也叫‘送别’,突然想到罢了。况且此情此景,颇有些和其意味。”
“你说‘送’字总让人想到漂泊不定,看不见尽头的愁苦。但我觉得,也可以想到一首这样的歌。”
“这首诗也是讲离别的,并没有高兴到哪里去。”
“确实,只是哀而不伤,诗意平和。虽说人生离别众多,但如阴晴……”
越执明硬邦邦打断:“听不懂。”
“您能不能说点我这种土人能听懂的。我没念过书。”
祁夙霜干笑了两声,他居然没生气:“是这样啊。”
“我是想说,虽然对你那位不识字的朋友,可能还是执拗的认为自己叫‘阿送’,但无论送与颂,都是一样的好字。”
“即便是‘阿送’,这名字,也不苦,不贱。你看,你那朋友,看起来多机灵?”
越执明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子有点酸,心头一片乱麻。
到底有没有人能管管祁夙霜那张嘴?该说的时候不说,不该说的时候话真多。
越执明胡乱从鼻尖哼出一声嗯,祁夙霜扭头道:“快些走吧。”
“前面的路还远着呢。”
这些天越执明开始正式入门学习,也算大开了眼界。
他虽说是关门弟子,但名头上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凡人,对修仙常识一窍不通,晚间要跟外门弟子的大部队去上晚课,学习古今历史,心法常识,多是些文字课程。除此之外,一切皆由祁夙霜一手操办。
越执明以为祁夙霜会教他什么用剑绝技,未曾想第一天祁夙霜把他叫到鉴星峰后山竹林中,说,他要教他挽剑花。
“剑……花?”越执明看着他,不可置信的念出这两字。
“师尊要教我用剑?”
二人此时都换了身更适合行动的劲装,祁夙霜负手背着宵练,沉默点了点头,好像在说:不然呢?
不然你个大头鬼啊!越执明心中愤愤,祁夙霜你是没和我打过架吗?不知道我是用弓的吗?懂不懂因材施教啊,就因为你用剑,就逼着我跟你学是吧。
况且这教程也忒怪了,谁家练剑先从挽剑花开始!
祁夙霜随手折一枝竹在手中,竹枝细软,蔫蔫往下垂。他手腕轻轻发力,以竹为剑,竹枝随着手腕处的轻微动作高速转动,在空气中划出残影,残影交叠,竟真如花绽放,分毫不见草木细弱,只犹如金属般的坚硬和凌厉。
祁夙霜收手,越执明装作兴奋道:“师尊好厉害!”
祁夙霜唤出一把铁剑,剑未开刃,拿在手中冰凉沉重,他往前一递:“接着。”
祁夙霜轻轻道:“学着我刚才那样,让它动起来。”
越执明撇撇嘴:“师尊动作太快了,我没看清。”
这都看不清?
祁夙霜一句质问险些脱出口,又想……这少年刚刚入门,身体孱弱,情理之中,算了。
他又用竹枝为越执明演示了一遍。
越执明眨眨眼睛:“还是没看清。”
……那就再来演示一次。
祁夙霜刻意放慢了速度,清晰可见竹枝的每一丝弧度与转折。结束后他问:“这次呢?”
“……弟子愚笨。”
祁夙霜不由叹了口气。
越执明见此心笑。怎么可能看不清,只是故意装傻给他添堵,见祁夙霜无可奈何,甚至隐隐不悦,他干脆火上浇油:“可否请您来手把手教我。”
越执明一脸无辜:“兴许这样我就会了。”
言罢越执明便往祁夙霜身前、理直气壮,一副“我就是笨你不手把手我学不好”的架势。
越执明知道祁夙霜讨厌这个。
“……后退。”
果不其然,祁夙霜仅说二字,语气艰难。
越执明听了他话,也就乖乖退下,面色仍是一脸无辜,还带上点“你不会又生气了吧”的担忧。
“对不起师尊,弟子实在天赋有限……”
祁夙霜侧脸,垂眸轻叹了口气。两步走到越执明身侧。
他并未将越执明护在怀中手把手教他,而是站在越执明身体一侧,近乎并排,用自己的左手盖上越执明的惯用右手。
这反倒让越执明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