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执明顺杆就爬,喜笑颜开:“谢谢师尊,师尊真好!”
当然好啊,这可是本人为你量身定制的话术。
越执明心笑,祁夙霜啊祁夙霜,人情世故上的事儿,你还得多练练。
越执明起身的间隙,模糊听到祁夙霜用极小声的声音说:“以后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我此生定能领你向善。
那声音如同嘤咛,越执明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尊?”
“没什么。”他恢复正常的神态,别开眼睛。
“我要交代的事说完了,师尊,我们回山上吧。”
祁夙霜静静看着地面上柳树的影子。越执明年少时未免太过怯懦,宗门曾有言懦极生怨,想必就是曾经无休止的退让只会压抑扭曲恶念,放肆和自信并无不可。他需要多多鼓励和包容。
祁夙霜不知自己是否擅长这件事。
他沉默片刻,突然起身朝着一片繁华街区的方向去:“在城里逛逛。”
越执明看着祁夙霜背影冷冷一笑,慌忙跟上道:“好嘞!”
既是闲逛,那就定然要花钱,又众所周知,越执明没钱。
拜师之恨怎可忘怀,只叹寄人篱下。此刻祁夙霜主动提出逛街,那越执明不顺手叫他出出血简直天理难容。
五蕴城是个大城,人口几十万,街道两侧商业鼎盛,卖什么的都有。越执明并不觉得新奇,却仍左顾右盼。
“师尊,师尊,您看这个糕点!竟然是透明的!像花朵一样,好漂亮啊!诶……师尊不要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从小在客栈里,每天只能啃红薯窝窝,见识少,感觉很新奇罢了。啊!师尊买了!谢谢师尊,师尊要吃吗?不,不需要啊,那就都归我啦!”
“师尊,您看这檀木梳,真的有淡淡香气呢。用这个梳头肯定很舒服吧,唉,我小时候只能用手指拢头发……啊!谢谢师尊。”
“师尊,您神通广大,知道这蜜汁肉脯是怎么做的吗?”
祁夙霜沉默掏钱。
“师尊,这婆婆卖的象牙笄都是一对一对的,是真是假呀,我连大象都没见过呢。”
祁夙霜沉默掏钱,并拒绝了越执明要分他一支的请求。
“师尊……”
祁夙霜不语,只一味掏钱。
越执明专挑那些精致昂贵却又小巧的商品买。二人一直逛到日落时分。越执明拎了大包小包,吃喝玩乐,衣食住行,各色皆有。眼见天要黑,他们才沿着回头路往山上走。路上又有些只在夜里出摊的小贩开始营业,祁夙霜停住脚步,突然站在一个糕点摊前,突然问:“你要吃吗?”
越执明一看招牌,玫瑰酥,十文一个。这么贵!他想也不想:“要!”
祁夙霜买了两个,将其中一份递给越执明,越执明接过大口咬下去,真好吃!千层的酥皮里是带着花香的玫瑰馅,清甜馥郁,还能吃到花瓣的口感。越执明两口三口便干掉了一个,正准备对祁夙霜讨要另一个,一侧头却只看见祁夙霜微微垂着眼,隔着油纸拿着油腻腻的鲜花饼,眉头微锁着,小口小口咬下去。
他身后,是烧得无止境的夕阳。
太阳溺死于远山前迸发的红光粗暴侵染了整片天空,却又那么安静,近乎悲壮。那光不偏不倚,有束落到祁夙霜身上,照亮发丝和侧脸的轮廓,让他也有了一丝绒毛似的暖意。
又好像那些镂空的瓷盏,照了光只显更加易碎。他分明吃着好吃的,神情却不高兴,好像这是犯罪,舌尖萦绕的不是玫瑰的清甜,而是无法诉说的业果。
越执明看得发呆:“好吃吗?”
祁夙霜愣了下,转过脸点点头。
越执明心中一拍脑门。他不是辟谷了吗?咋还吃东西啊!
又一拍脑门,越执明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他那句“你要吃吗”压根不是真的在问自己。祁夙霜自己想吃又不好开口,只得问越执明,越执明开口,他就可捎带上。
怪不得他吃的时候那种表情。
哪种表情……?越执明却觉得不好形容,像是开心,食欲得偿,又更像做了恶事。
好装。越执明看着他默默想。
吃都吃了,就不能开心点。
不过经此一事越执明也知道了。
祁夙霜爱吃玫瑰酥。
越执明花钱倒是开心,却不想上山的路成了修罗路。
这具身体本就羸弱,又要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几千级长阶。越执明还没走几步便气喘吁吁,停下来大口呼吸,浑身像灌了铅,眼前阵阵发昏。
祁夙霜一直走在前头,体态轻盈,如履平地。
越执明看看他易如反掌的背影,咬咬牙又拎着东西继续走了将近百阶,稍后竟眼前一黑,险些跌下去。
他费力稳住平衡,抬头一看祁夙霜似乎也停下了脚步。
越执明不服输,只恨身体已濒临极限,又准备抬腿,却听见
祁夙霜说:“怎么。”
“需要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