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颂并不知发生了何事，继续叽叽喳喳说着话。越执明便见缝插针：“师，师尊……我进去，跟掌柜的说几句话。”

祁夙霜面色看不出情绪，最终还是说：“好。”

“速去速回。”

越执明拉着阿颂的手就回了客栈内，客栈一班人均趴在门框处窥视他们，见气氛突然不对，那大罗金仙转眼就黑了脸，越执明也慌慌忙忙回来，便都围着他们道：

“阿明！怎么回事？！你怎么又回来了？”

“没，没别的。就是，师尊催我，要走了。”

阿颂有些慌张：“怎么刚回来就要走，我还没和你说几句话……”

福姐没什么文化，拼命打圆场：“当了神仙就是这样子的呀！断绝七情六欲，整天住在鸟不拉屎的山上。听说飞升以后，更是连人间都见不得了！”

越执明无奈摇摇头：“明心宗还真不是这一套……”言罢拿出钱袋：“福姐，这是我师尊赏你的。”

“啊？”

越执明执意往她怀里塞：“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养育之恩。这钱都是赏你的，你拿着吧。”

福姐接过钱袋顺手掂量，马上喜笑颜开：“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山上还挺富裕。”

这些钱够客栈一干人花许久，越执明想。

福姐必定会吞掉一部分自己挥霍，但大部分还是会花在孩子和客栈上，有了钱福姐就不会离开，客栈能继续运营，孩子们就有个去处。

孩子能有个去处，他便不必动手。

尽管钱的来源令越执明有些恶寒，但常言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祁夙霜非要做他的师傅，那他为这些东西安排下去处，有何不可？

福姐收了钱，心情愉悦，矫揉造作装作慈母模样关照越执明：“山中的饮食，你可吃的习惯呀？”

越执明笑笑：“还行。”

比客栈好的多了呢，顿顿都有好菜。他前世在客栈十七年都没吃过几次肉，人生中第一次大口吃肉是坠入魔道后亲手杀了一只鹿，鹿很大，越执明放血不彻底，烤出来的肉还是满溢着血水，一口咬下去腥气无比。但越执明还是蓬头垢面地对着篝火把那些肉吃了个干干净净，他用手捧着刚从火上取下来的肉，余温还烧手，越执明却毫无知觉，不顾一切拼命啃食着那些半生不熟的血腥尸骸。火光透过他在墙上打出巨大而恐怖的影子，影子的主人满脸是血。

形同恶鬼。

福姐说：“我给你带点辣椒酱过去。”

越执明笑着点点头：“好。”

福姐拿了陶罐给越执明装了满满一大罐客栈特制辣椒酱，包了个小包袱。这可是以前他不经常能吃到的好东西。越执明向他们道了别，转身要走。

他走到门框处，望着屋外惨白又没有阴影的那一片炽烈的阳光，却又定住了。

“福姐，千万别关门。”他没回头。

“不然我以后回来都没地方找你们了呢。”他这句话带着笑意。

他说完这两句就走了，一次也没回头。

越执明大步离开客栈，走到祁夙霜面前，哐当一下跪了下去。

祁夙霜：？！

越执明抬头，眼泪汪汪看向祁夙霜：“请师尊恕我，诓骗之罪！”

祁夙霜心下一惊，铃音一响。他心中有疑虑，方才也一直想着一会该如何审问越执明，却没想到越执明偏偏又来了个当场跪下。

这都是第几次了？

是这少年太过怯懦还是自己太过骇人？祁夙霜僵着面色，分不出个所以然。

很好。越执明自顾自演：“弟子那日遇险，师尊将弟子救回。弟子说出现在西峰是为了采菌子……其实……其实都是骗您的！”

“弟子，弟子那日在客栈受了同伴的欺负，无力招架，又反抗不了，便决定离开客栈，闯荡江湖。又听说书先生常言修行逸事，就想着去山上碰碰运气。我……我只是个客栈的小二，不敢去问明心宗，就在山上瞎转，三天来又冷又饿，慢慢就失去了意识。紧接着……便是被您救回去了。”

“我……弟子后来也觉得这个想法太幼稚太丢脸了。所以您问我为什么出现在山上，我就谎称是采菌子，以为能瞒住师尊一生一世。却不想该败露的终究会败露。求……求师尊责罚。”

祁夙霜面色还是冷淡，想那日他来到客栈，那名叫阿颂的女童说越执明“痴痴傻傻，常被人欺负”，和如今越执明的说辞对得上。更何况……更何况这样的少年意气谁没有呢？遇上不顺的事，便想着逃离一切，躲到那暗无天日的去处，又妄想真有人能寻到自己。

其实谁也不会来。

祁夙霜不愿将这称作可笑或丢脸之事。

面前少年跪在他脚边哭得梨花带雨，祁夙霜收敛了神色，伸手道：“……以后不要随便下跪。”

越执明止住哭泣：“师尊？”

祁夙霜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你年少气盛，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以后，在我面前，不可再说诳语。”

“师尊原谅我了？”

“……”祁夙霜没再说什么，他想笑，呈现出温和点的神态，却又实在摆不出那副神情，脸上一片僵硬，只是手执拗的伸着。

“我说，膝下黄金珍贵，不可随意浪费。起来吧。”

“可是我想给您道歉，您是长辈，我在您面前做了错事，您是长辈。所以我要跪。”

“……这是两码事。”

越执明执拗看着他

“你没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