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我们不是一种人。”
越执明在心里点点头:确实不是一种人。你们是会念经的,他是会捅死我的那种人。但他嘴上说:“人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和别人都不是一种人。”
那弟子瞧了他一眼,神色复杂:“小师弟,你真会说笑。”
越执明:“我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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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弟子笑了:“你先听我说。”
“和我们这些拜入宗门的不一样,五长老从小就在宗门长大,传闻掌门在一次游历完毕时在山门前发现了襁褓中的他,便带回来养在膝下。他天赋异禀,长大后很快就外门一路跃升成了掌门座下关门弟子。”
“我第一次听说他时,他十三岁。”
“彼时我也如你一般大,刚拜入明心宗,在我们那一批中也算翘楚,结果刚开始修行便磕磕绊绊,就在那时我听说一个消息,宗门里有个年轻的弟子,筑基成功了。”
“有多年轻?我不服气。有人告诉我,那人十三岁。”
十三岁筑基?越执明想,确实罕见,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感觉不如自己的十三岁,那会儿他在客栈天天劈柴。
“十三岁的天才……我听人说他的突破之地就在鉴星峰……那会还是个种药草的野山头呢。我就跑去凑热闹。”
“最初只是觉得越走越冷,分明是大夏天……然后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一片红色里。”
“满地的红呀。我想兴许是什么红色的灵植?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硬着头皮靠近。”
那人顿了顿,像是忆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围观者也都紧张屏息。
越执明眨眨眼,反倒笑了:“是血?”
“你怎么知道?”弟子讶然,又接着道,“那是红色的冰……混着血的冰……”
“祁夙霜不仅十三岁筑基期,而且他突破时竟然遭了天劫……”
“天劫啊!天劫!越师弟,你要知道我们明心宗众生道修士几乎都不历天劫!皆是到了圆满时刻自然突破,就比如我是睡一觉,就发现自己突破了!”
周围的弟子也跟着七嘴八舌起来:“我是练剑的时候”“我是吃饭”“我瓶颈期困了半年,师尊说我定是懒怠,结果我突然就突破了,把她吓了一跳……”
“咳咳咳。”讲述弟子清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我再靠近一看,发现那人……那人浑身是血,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似的!唉,我后来也见过其他门派的弟子历劫现场,哪怕是某些不幸失败了也没有那么……血腥。”
“原来这冰中夹杂的血,不是别人的,正是我面前之人……”
弟子声音颤颤,有些头一次听说的围观弟子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还有这事儿啊?”
越执明觉得有趣,想想祁夙霜浑身鲜血的样子……可真是莫名熟悉,倒不如说这才是他最初印象中的祁夙霜。他装作懵懂无知,问:“然后呢?”
“然后祁长老每一次突破都要经历一番天劫。每一次都像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
越执明想了想:“不就两次吗?”
那弟子:“ ……你别打岔。”
越执明:“说不定我师尊下次突破就不遭天劫了呢?”
周围弟子把这话听进耳朵里,便零零散散有人说“确实”“也对”什么的。越执明笑笑:“我是个乐观的人。”
那弟子叹口气:“你是希望他好。只是……”
这弟子后半句不说了,更多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话都在不言中。
只是不大可能。
他又接着说:“祁长老之前自小待在山上,大家只当他经历这种事,是因为命不好。后来他跟着宗门下山历练,他竟然……竟然……”
竟然把那些妖魔鬼怪都一剑斩了?犯了你们宗门的大忌讳?
越执明心中饶有兴趣的接着话,面上却装得懵懵懂懂:“竟然……?”
“竟然不顾我们明心宗的立派之本,从未有渡化一只魔物妖邪,从未将一缕灵魂涤荡,送入轮回,皆斩服于剑下。”
皆斩剑下。
越执明默默念叨这四个字。
“从那时起,祁长老便成了明心堂的常客。明心堂,是我们明心宗为那些不得不斩杀灵魂设立的圣所,昼夜常燃烛火,千载长明,对活着的人以示警戒。”
“明心堂……是什么东西?就是类似于……关禁闭吗?”
“不是。明心堂不是禁闭室,只是那些违反宗门戒律或造下杀业之人需在里面明心见性,叩心自问。是否后悔,是否值得。”
“不限时间,也不限回答,但必须给出自己的真实答案,否则,不可能走出明心堂。而但凡走出明心堂者,则不再论前尘对错。”
“听起来很简单嘛。”
“不,不简单!”有弟子叫嚷,“有一回……我犯错被关进去了,半个月没出来。冰冷的明心堂地板都快被我躺成暖暖的床了。我总不能不要脸说我犯了门规,但我不觉得我有错,一直诚心悔过,结果还是出不去……分明就是刻意为难人……结果我突然就能出去了。这地方真是十足十的诡异……”
越执明干笑两声,对讲故事的弟子道:“我猜,师尊一定是说不后悔和值得吧。”
“他说,后悔,不值。”
“每一次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