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维一时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梁萧晗还想说什么,没等开口,衣领却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狠狠攥住!他甚至都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被这股力量猛地拽起,重重撞上身后冰冷的铁围栏,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梁萧晗——!”
楚维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暴怒,“你以为你是谁?!!!”
他的手指死死绞着梁萧晗的衣襟,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杏眼里,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死死锁住梁萧晗惊愕的脸。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搅乱别人的世界是不是很有趣?!!!”
“左右别人的人生是不是让你很有成就感?!!!”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预料的怒火让梁萧晗彻底懵了!
他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冰凉,六神无主,只能慌乱地滚动了一下喉咙,试图解释:“没有,我只是想帮……”
“帮?!”
楚维厉声打断他,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将他吞噬,“你究竟想怎样?!想当救世主?高高在上地施舍我?可怜我?还是同情我?!”
“是不是还想听我感激涕零地对你说一句‘梁萧晗,你真伟大’?!!!”
梁萧晗被这一连串的质问砸得哑口无言,他怔怔盯着楚维发红的眼尾——那里没有惯常的孤高冷冽,也没有往日的波澜不惊,而是在冷白皮的映衬下,红得触目惊心。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住,难受得呼吸一滞。
然后,他清晰地看见,雨珠拍打着楚维细密的睫毛,混着某些更滚烫的东西,沿着那绷紧的下颌线,无声地滑落——
“楚王,我!”
梁萧晗的心脏像被狠狠烫了一下,巨大的恐慌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让他急切地开口。
然而,话未出口,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
他看见楚维偏过头,湿透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双眼,一个带着警告、压抑的鼻音低低地传来:“闭嘴。”
梁萧晗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扯下楚维的手攥在手里,“你手怎么这么凉!”
刚才楚维捂着他嘴的时候甚至冰得他一激灵。
“松手!”
楚维恼羞成怒,一把甩开梁萧晗,胸中的怒火再次窜起!
就在这时,一直焦急等在车边的赵立则撑着伞快步跑了过来。
“雨太大了!你们两个快上车!有什么话上车再说!”他焦急地喊道,暴雨砸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爆响。
刚才赵立则本想跟梁萧晗一同下车,却被梁萧晗制止了。他想着同学之间应该更好交流,也就没再过问。谁知过了半天两人都没回来,眼看雨越下越大,他只好下车叫人。
黑色轿车重新启动。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车外狂暴的雨声削成低沉绵密的沙沙声,暖气干燥的热风烘烤着湿透的衣物,蒸腾起一股混合着皮革、雨水的复杂气味。
那些想说和不想说的在静谧的车里自动消音。
车里实在太安静了。
赵立则打开了车载音响,调低了音量,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又把空调温度稍微调低了一点,试图驱散一些沉闷。
他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排。
后排的俩人都红着眼眶,一人裹着一块白色的毯子,看起来竟有几分像两只委屈又倔强的大兔子宝宝。
那个叫梁萧晗的小子他不知道,但楚维是他看着长大的。
楚关阳总说,楚维这孩子脾气倔、骨头硬。就拿跳舞这事来说,受伤往医院跑是常事,饶是他受再严重的伤,或是楚关阳再怎么发飙,他愣是没见楚维这孩子低头认过一次错,更别说掉一滴眼泪了。
但这回……
赵立则又瞥了一眼后面的两人。
这是同学间闹矛盾?
嗨,都是小孩,能有多大矛盾。
赵立则摇摇头,不再多想,专注开车。
车内暖气烘得人发闷,皮革混着雨腥味在鼻尖黏成一团。
楚维把车窗按下半指宽的缝,郊野呼啸的风卷着雨丝冲了进来扑在脸上,带来一阵短暂而刺激的清明。
窗外是灰蒙蒙的、被雨水笼罩的田园。车子驶离环湖公路,拐上了一条年久失修的乡间土路。
坑洼的路面让车身剧烈地颠簸摇晃起来,楚维和梁萧晗的膝盖时不时碰到一起,两人只是短暂的对视了一眼,又都别开了视线。
但谁也没动。
当车子终于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在雨幕中渐渐清晰时,楚维发现赵立则行驶的方向,并不是去东湖湾的路。
猜到是要去哪,楚维马上开口:“赵叔,我要回自己家。”
赵立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面露难色:“这……小维,你爸还在等你,要是不去你爸那边,我不好交待啊。”
“那就停车,我自己打车回家。”楚维不由分说地拍了拍车门。
“这……”赵立则知道楚维的脾气,也见识过他和他爸对峙时的倔强。他减慢了车速,在雨幕中缓缓滑行,一时停也不是,不停也不是,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梁萧晗突然向前倾身凑近赵立则:“赵叔,还是先去我家吧,楚王的小橘子还在我家。”他顿了顿,又说,“小橘子在我家没法过夜,得接走。”
楚维看了一眼梁萧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线,移开了视线,没有出声。
“那行吧。”赵立则调转方向盘,问他:“你家在哪?”
“东湖湾,青山雅苑。”梁萧晗报出地名。
“哦。”赵立则应了一声,眼神里却掠过一丝讶异。
开车的空挡,他再次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少年。
青山雅苑。
据他所知,那里面的住户,非富即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