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萧晗推开门回到家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氛围灯。
梁静晗已经抱着手臂,闭目靠坐在沙发上等候多时。听到开门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萧晗进屋后权当没看见这位“守株待兔”的姐姐,拎着书包,目不斜视地就要上楼。
他一只脚刚踏上台阶,梁静晗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等一下,躲可不是办法。”
梁萧晗只停顿了一下,接着,就像没听见似的,抬腿就要继续上楼。
“不想聊?”
梁静晗抬头看他,“那就是心虚了。”
上楼的脚步声骤停。
梁静晗放柔了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今晚许姨不在家,就我们两个。下来聊聊?放心,不是批斗会。”
片刻之后,梁萧晗转身下楼。
他把书包随手扔在单人沙发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重重地倒进旁边的大沙发里。
“说吧。”梁萧晗把手往脑后一枕,眼睛盯着天花板,摆出一副“洗耳恭听但别指望我多热情”的姿态。
接下来要谈什么,他心知肚明。
毕竟,有些蛛丝马迹,怎么能逃过一个心理学博士的眼睛?
梁静晗没废话,点开自己收到的那张合影,直奔主题:“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还没在一起。”梁萧晗立刻纠正,语气硬邦邦的。
“那就是准备在一起喽?”
梁萧晗眼神无焦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一点,过了半晌,才说道:“是我单方面喜欢他,想要追他而已。”
梁静晗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男生,很是认可地点点头:“嗯,眼光不错!”
“……”梁萧晗猛地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震惊,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家姐姐。
这个聊天的气氛太和平了,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起身坐了起来,提示她:“他是男生。”
梁静晗迎上他惊疑的目光,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我知道啊。”
“你难道就不觉得……”梁萧晗抬手比划了两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预期中对方可能出现的反应。
梁静晗替他把话说了:“震惊?意外?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弟弟居然喜欢男生?”
梁萧晗点了点头。
“你喜欢男生这件事,我差不多已经猜到了。”梁静晗平静又认真地看着他,“我一直在等你主动跟我说这件事。”
梁萧晗此刻的心情已经无法用震惊二字来形容。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干嘛这种眼神?”梁静晗笑了,继续替他把话说完:“我怎么知道的?”
梁萧晗像个提线木偶般,再次点头。
梁静晗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起腿,有些无奈地笑道:“首先,知不知道自己很帅?”
梁萧晗先是一愣,然后嗤笑一声,别开脸。
这还用问?!
我帅而自知!
梁静晗一手托着腮,继续说道:“我的弟弟,长得这么帅,被那么多女生追,就连我的几个闺蜜甚至都开玩笑说在等你长大,但你谁都没正眼多看一眼。这不可疑吗?”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
“……”
梁萧晗重新躺倒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粗略回忆了一下,瞥了一眼梁静晗还没有息屏的手机,低声说道:“遇见他以后吧。”
那是三年前,初三的冬天。
那年,他在蔡志翔设计的打架事件中折了一根肋骨。
夜深人静的私立医院,双人病房里,他煎熬地躺在病床上,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会钻心的疼。
身旁的陆雪松一直在不停地打电话为他处理这次打架事件,声音压得很低:“律师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您放心,我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不会让舆论继续扩散……您消消气……”
陆雪松瞥了梁萧晗一眼,起身,拉开遮挡帘到病房外听电话。
最后这一个电话,梁萧晗用手指头都能猜到陆雪松是跟谁在通话。
他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自嘲一笑。
本以为可以用数学竞赛的成绩在梁赫杰面前好好证明一下自己,可没想到,却是用这种戏剧性的方式来“证明”。
他在梁赫杰眼里也许就是一个笑话。
陆雪松打完最后一个电话,重新回到病房。他掀开帘子来到梁萧晗的病床前,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捏着手机在梁萧晗面前晃了晃,苦笑道:“你真行,这回给我弄了票大的。”
每次梁萧晗惹了麻烦,都是陆雪松出面解决。梁萧晗胸口疼地说不出话,只能提提嘴角回敬一下陆雪松。
“放心吧,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处理掉了,学校这边我已经给你请完假,剩下的,听律师安排就行。”
陆雪松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梁萧晗苍白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他抬手看看表,又抬头看了看针水,交待道:“我得走了,晚点再过来看你,护士会定时过来照看,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梁萧晗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雪松一走,原本充斥着人声的病房突然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越是安静,脑海里的那些非议和指责就越发喧闹。
梁萧晗看着天花板,一股强烈的情绪呼啸着袭上心头,让他心里的闸门忽地破防,他鼻头一酸,泪水便像决堤的河水夺眶而出。
靠!
他一点都不想哭!可泪水根本不由他控制,争先恐后地划过脸颊,一滴一滴地洇湿着雪白的床单。
他条件反射地抽了抽鼻子,却不小心扯到胸口里的伤。
“唔!”他痛苦地侧身蜷起身子,双眼紧闭,眼泪被挤了出来,连喘息都带了哭腔。
正当他身心交瘁地快要窒息的时候,病房里突然响起一声轻微的、纸张翻页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少年清冽质感的声音,平静地从隔壁床的方向传来:“想哭就哭出来。”
梁萧晗猛地一怔,泪水都凝滞了一瞬。
他差点忘了,这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病房里的遮挡帘把两个床位的病人完全分隔在各自私密的空间里。从他被推进来到现在,隔壁床位就一直拉着遮挡帘,而且异常地安静,安静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想哭就哭出来,不用憋着。”隔壁床再次出声。
听声音,对方的年纪应该和他差不多,但是语气波澜不惊,还带着点随意和散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