菠萝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菠萝小说网 > 四圣谛 > 第105章 旦暮第七 2

第105章 旦暮第七 2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小漫便道:“是太热闹了,便显得乱。多少人希望自个儿的婚礼热热闹闹的呢。”

何在真和许曼都笑了笑。

这个小漫便是从前在何在蝉身边伺候的那个佣人。之前她刚到公冶家里,名字是“漫云”,撞了顾云喜的名字,何在蝉便给她改了。后来顾云喜搬出去,何在蝉忽地想起来给她把名字改回去。只是新名字念得久了,底下的佣人没一个改得过来的。就是何在蝉唤她,也仍是小漫,只好作罢。

仍是打公冶华月的院子过,还没走到那儿,何在真忍不住问道:“公冶小姐在家吗?”

小漫停住了,回头看着何在真,笑道:“小姐不在家,在寿春园别墅那边呢。傅太太认识我们家小姐?”

何在真道:“之前在园子那边读书认识的,去年学校搬到寿春园那边去了。”

小漫不知道前情,闻言道:“那是不太巧,小姐是前段时间过去的。小姐这一去,还没回来过呢。早两天家里给小少爷办满月酒,小姐都没有回来的意思。”

何在真便没有话说,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会,到了华月的院子门口,小漫指着里面道:“这就是我们小姐的院子了。傅太太要进去看一看吗?我想起来,之前小姐吩咐过的,说傅太太要是到家里来看望太太的话,可以顺路带您进去看看。要不是您提起小姐,我倒要把这件事给忘了。”

何在真愣住——公冶华月不在,却知道她会来。她点了点头。小漫便把门打开了,一路领她们进去。拿着礼物的几个佣人都留在外边。

许曼也不跟着,只在院里看花草。何在真一路走进去,她想起从前第一次去拜访公冶华月的时候,好像是为着一碗燕窝——她第一次过去,借了公冶华月的光,也吃了一窝燕窝。她走进去,那时是在夜里,这会是在朗朗白日之下,却总觉得一颗心同样的突突直跳。那次她去见了,一幅临水吹箫人的写意画,回去的时候还披了一件人家的衣服。这会她明知道人绝不在里面等着她,可是她热了眼睛,几乎以为要见到她。

门开了,里面挂了十几幅白描折枝花卉长卷,风也跟着进去,在一卷卷的墨画间撞来撞去——那卷上的花似乎活了,在枝头轻轻地颤动。一直往里,晃动的长卷之间隐约看见壁上挂着一幅人物工笔画。何在真看了许久才看清——海棠花下,窥窗进去,公冶华月跪坐在临水窗边下棋。何在真停住了,她心里震了震。这也是一幅有颜色的画。

公冶华月在这里生活过。

——她真的在这里活过吗?

屋外房檐下的铁马“叮叮当当”的响起来,何在真回过神来。——那晚似乎也听见了铁马的声音。

接着是公冶老太太的院子,何在真问道:“怎么里面还有念经的声音?”

小漫回道:“是老太太的百日经。”

何在真便说进去上香,扯住许曼的手一起,许曼笑道:“不了,我第一次来,不好进去的。你去吧。”

何在真便跟着小漫进去了。路过那个笑哈哈的弥勒佛,转过分岔的小径,从偏门进去。里边十几个和尚,闭着眼睛喃喃呢呢。小漫点了香递给何在真,拜了几拜,香火插到火炉里,跪在泥金地粉色莲花软垫上磕了三个头。

那供桌上摆了公冶老太太的灵位,左右是两大瓶百合花,再前边是高高的烛火。何在真起来,忽地发现壁上的佛龛都是空的,等着人装些什么东西进去似的。

她愣了愣,向小漫笑道:“好了,过来打扰老太太一番。”

小漫又带她出去。

路上,许曼低声向何在真道:“你和那个公冶小姐关系那么好?她还嘱咐人叫带你去看她的院子,你也没忘了给她家老太太烧个香。”

何在真笑道:“还好。”

许曼笑道:“只可惜没缘分看看这位公冶小姐。”

走进何在蝉的院子,进正房门口,何在真见到她姐姐何在蝉,好半天才喊出一声:“姐姐。”

何在蝉正抱着个孩子在房里踱步,那孩子裹着大红锦被,全看不见样子。何在蝉见着她旁边有个许曼,只说:“终于过来了,怎么路上耽搁那么久?”

小漫接过来笑道:“去了一趟小姐的院子,后边又去老太太那儿烧了香,因此慢一些。”说完,招呼何在真、许曼进会客室坐下,倒了茶。

何在真瞥见她姐姐抱着孩子走动,也到了椅子那儿坐下。她刚才没敢细看,抱着孩子——那孩子像别人的,她姐姐只是抱一会。但她知道那确实是何在蝉的孩子,因着自己从头到尾没见过她大着肚子的样子,这像忽然就有了一个小孩。一种惊异的感觉。

她给她姐姐介绍许曼,说:“这是我朋友,许曼。”

何在蝉笑道:“你好,第一次过来玩,招待不周到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许曼也笑,说:“听说有个小朋友,过来看看。倒是我打搅了。”

她也随了一份礼,一顶狐毛小帽,何在蝉专门谢了她一句。听她说起小孩,站起来走到何在真身边,笑道:“来,洵哥儿给小姨抱抱。”

何在真一惊,连忙站起来,许久才抱过那个小孩子。低头看他,小脸白嫩、眼睛漆黑,粉雕玉琢,一个小糯米团似的。也不哭,只偶尔张开嘴巴。

何在蝉碰了碰他的脸,笑道:“是不是想喝奶了?刚吃完睡了个觉,怎么一醒来又要吃?”

那孩子躺在何在真的臂弯里,隔着被子也觉得柔软。她闻言也低头去看他,不觉笑起来,问道:“起名字了?”

何在蝉倚在桌边,说道:“还没起,只起了小名,叫洵哥儿。”

何在真便问:“哪个字?”

何在蝉坐回去,道:“三点水那个。”

何在真想了一回倒想到了,也坐下去,和许曼一起看那洵哥儿,笑吟吟地道:“洵哥儿,长得真好看。”

许曼也笑,说:“不知道是不是小孩都好看——怎么这个小孩那么好看?”

两个人的声音都轻了,带着和小孩说笑的意思。

何在真抱了一会儿,递过去给许曼抱。许曼高兴得很,轻轻地摇了几下,问道:“他好像困了?眼睛闭起来了。”

小漫便过去看了看,见小少爷又睡了,小小地呼吸着。接了孩子,笑道:“是要睡觉了,我抱他回去睡。”

何在蝉这才问道:“你在家里都好?之前你结婚,家里这边忙,我身上又不方便,所以没过去。结了婚住得还惯?结婚就不是小孩了,什么事都要管的。”

她看着何在真身上的织金蜀锦倒大袖旗袍,一面想着她刚才抱孩子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猜着她过得不错。她又打量了几眼,扫到何在真的脸上。她的妹妹,至亲的亲人,算起来该是大学刚毕业。不知道怎的,其实从前打主意叫她结婚的时候并没有想过她婚后会是什么样的。但现在看起来,似乎该是这样。但她又想了想,却觉得是太好了点。她亲爱的妹妹应该过得差一些。

何在真忍不住避开她的视线,只说:“都好。”

旁边许曼听她姊妹两人一问一答,微笑道:“结婚最要紧的是两个人合得来。且不说在真惯不惯,我看她家傅少爷将倒是惯得很。人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们一圈的朋友看他到现在还是得意得很,还像是刚结婚的。”

何在真忍不住笑了,说:“你们少哄他罢了,他是小孩子脾气,你们越夸他,他越得意,要得意个没完了。”

许曼笑嘻嘻道:“没人哄他说得意的样好。”

何在蝉笑道:“家里好就好。你从前在家里年纪最小,什么事也轮不到你身上,自然不会管事的。现在管得过来就好。”

何在真听了,只是笑。又听何在蝉问她在家里做什么,一一答了。问过了何在真,不好冷落客人的,便顺嘴问了几句许曼。何在真在旁边听着,忽然回头看了眼窗外。——还好,是玉色的阳光。因着何在蝉刚坐完月子,孩子又在她屋里睡觉,房子的窗户大都是关上的,再掩上窗帘。怕风的缘故。这房子便黯淡了,一种悠长的黑影浮在空中。在这静静的庭院里说不大要紧的闲话,总有和仙人下棋的感觉,一场话、一局棋完了,外边已经是千年后的世界。但她回头一看,还好,仍是那个玉色的太阳。她没有在这儿沉下去,再沉下去,陷入了柔和的沼泽似的。她站起来,是可以离开的。——离开总给人一种安稳。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