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汪幼联系上下文,略一思索,“难道,曾导……你也演过这个剧目?在卡塔赫纳?”
曾贺如没有否认。
汪幼再次露出惊讶的表情,说出下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测:“不会吧……难不成我那时候看的,就是你们的演出?”
曾贺如完全忘记了抽最后一截烟,火星燃到了指间,他才掐灭了烟蒂,把烟头拢在手里。
他语调悠悠:“汪幼,我真没想到,我们会有缘分到这种地步。”
“……那场演出,真的是你……”
“嗯。”曾贺如点头。
汪幼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彻底愣住了,良久之后,他也开始笑,跟刚才曾贺如一样的笑,笑完之后,他慢悠悠道:“我突然想到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什么?”曾贺如问他。
“果然,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
曾贺如心头一动,今晚的沙漠和月光确实很美,突然收获一段意外的回忆与重逢,确实很奇妙。而且,那重逢,应该比他想象的要早。
汪幼看样子很开心,摇了摇曾贺如:“曾导,咱们有缘分成这样,趁着今天晚上风景好时机妙,不如?”
他对着曾贺如挤了下眼角,曾贺如被他这个略有些俏皮的表情电了一下,下意识问:“不如什么?”
汪幼展了展自己宽大的袍袖:“不如拜个把子?良辰美景,这么有缘分,不当场结拜一下,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曾贺如收起浪漫的联想,有些无语:“你是不是结拜的戏份演多了?”
汪幼上午确实刚拍了这么一场戏,摸摸鬓角,对他露齿一笑:“串戏了串戏了,现在确实不兴那一套。”
他举起拳头来,平放在曾贺如眼前。曾贺如掀起眼皮看他一眼,默默跟他对了个拳头。
曾贺如跟他碰完了拳,又摆起导演的架子:“有过这么一个巧合,并不意味着我会对你降低要求,该达到的效果,如果达不到预期,我可能会像老谢一样,不留余地地逼着你体验。”
“可以啊,”汪幼笑,“演员多多少少都要体验嘛,扁平浅的角色拍久了,我自己也怕演油了,能对我严格要求,那是好事。”
汪幼神色认真:“希望曾导好好操练我。”
曾贺如听了这话,神情微动,也不知想到什么:“我要是逼着你体验……爱上一个男人的感觉,你也能心甘情愿地做到吗?”
汪幼想起了董励辛的脸:“我会努力的,到时候会找机会,好好跟董老师培养一下感情。”
他可真是敬业又积极,这样的态度,站在导演的角度看,完全挑不出毛病,但不知怎么的,曾贺如听了这话,就是有点儿烦躁。
汪幼好像毫无察觉,明明还是笑盈盈的,却佯作苦恼:“唉,可是,曾导你实在对我太好了,我现在好像完全不怕你了,到时候拍起戏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你唬住。”
“……你觉得我对你很好?”曾贺如反问。
“应该算很好了吧,我听说曾导从来没对哪个演员特别关照过,”汪幼缓缓眨了下眼,“还是说,我理解的’好’,和你理解的程度不同?曾导现在这样,难道都还不算特别关照我?”
“现在怎样?”
“在凉飕飕的沙漠里面,跟我熬夜谈心,等我拍夜戏,”汪幼轻轻咳了一声,“说实话,剧组里的人,都要误会我在和你……谈恋爱了。”
曾贺如盯着他,怀疑他在夸大其词:“有这么夸张吗?”
他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韩选经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喂喂喂,那边那两个!小汪和那个谁,恋爱谈完了没有?回来开拍了!”
“……”
汪幼听见声儿,轻飘飘看了曾贺如一眼。
曾贺如眯起了眼睛。
汪幼默默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沙子:“曾导,那我过去拍戏了,你……”
曾贺如也跟着他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韩选他们那边走,在沙地上留下两串足迹。
韩选正在张罗拍摄,紧盯着监视器上显示的光线效果,曾贺如径直迈到他跟前,把他头上的耳机拔下来。
“干嘛?”韩选仰头瞪着他,“叫他回来拍个戏你心疼啦?我告诉你这是演员的职责,我……”
“我是想说,”曾贺如不疾不徐地开口,“对他要求严格一点,越严越好,每条拍个十遍八遍,千万别手软,今天晚上拍不好,最好别让他收工了。”
他音量不小,故意要让汪幼听见。
曾贺如撂完这番话,便转身朝他的车子走去,没有继续“等汪幼拍夜戏”的意思。
汪幼:“……”
韩选怔愣半晌:“靠,这家伙发什么神经!”他琢磨一阵,狐疑地看向汪幼,“难道他说的是反话,这是在威胁我?”
汪幼想了想,应该不是,这或许,是要让自己现场体验,来自曾贺如大导演的威严?为什么感觉有点……傲娇?
汪幼看着曾贺如远去的背影,看见他风度翩然的影子被月光拉长,投映在地面。
背影渐行渐远,汪幼收回目光,疑惑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