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光稳听了这话，突然扑哧一笑。他凑到金戍耳边，不知说了什么，金戍的小眼睛倏地瞪大了。

金戍在曾贺如和汪幼之间看了几个来回，最后给汪幼竖了个大拇指：“小汪，哥哥没看出来，原来你是个硬茬！欸，有空咱们交流交流，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把曾……嗯？”

他挤眉弄眼地暗示，曾贺如沉着脸望远方，根本看都懒得看他，汪幼怕玩笑穿帮，只能尬笑着应和几声。

杜光稳分完了蛋糕，上了金戍的车离开。

汪幼看看曾贺如：“那个……曾导，一直没跟你解释，其实我跟金总什么情况都没有的，我上次……”

“我知道，”曾贺如打断他，“李瑨南跟我说过。”

“李公子？”

“嗯，他说，你那天一发现金戍的意图，就找借口走了，没跟他同流合污。”曾贺如顿了顿，“不然，就没后面这些事了，你要是跟金戍，我不会用你。”

汪幼松了口气，有些感动：“原来李公子这么乐于助人，还主动帮我解释这误会。”

“……”

曾贺如没说，其实是他摇晃着宿醉的李瑨南，逼着人回忆的——当然，这都是些无足轻重的细节，忽略就好。

沉默片刻，曾贺如又说：“刚刚那两个人什么意思？金戍为什么突然夸你……硬茬？”

“呃……”您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汪幼打哈哈，“这，这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某种特殊的赞美方式吧哈哈……”

曾贺如有些怀疑：“他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你为什么不解释？”

汪幼摸了摸鬓角，确认没有冷汗掉下来：“金总就是这样的，估计看谁都是包养与被包养关系，跟他解释也没多大意思，反倒显得心虚。”

语气平缓，态度坦然，汪幼自己都被说服了。

曾贺如果然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指了指远处静卧的沙丘：“到那边看看吧。”

男主角的生日party结束，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场地，调试设备，准备拍摄。

候场时间，汪幼和曾贺如一起坐在了沙地上，背靠着沙丘，看天上的明月。

沙漠看月光，没有城市里的光污染和高楼遮挡，月色显得分外清明皎洁，明月点缀在黯蓝幽邃的天穹，映照着起伏的沙丘，如同大地涌起道道银波。

夜晚拍戏熬精神，本来早上就起得很早，到了这会儿难免疲惫。

小刘没跟过来，自己抱着小毛毯，远远窝在后面打哈欠，汪幼也有点困倦，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正发着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修长的手，被月光照得白晃晃的。那手里捏着个烟盒，一支烟支楞出来，等他伸手去拿。

“谢谢……”汪幼伸手夹住那支烟，看了曾贺如一眼，有点惊讶于他的善解人意。

曾贺如按亮打火机，汪幼动了动，叼着烟偏头凑过去，就着他圈在掌心的火，把烟点燃。汪幼靠回沙丘上，垂着睫毛，消瘦的脸颊微陷，吸一口，轻轻呼出烟雾。

汪幼抽烟的动作很熟练，曾贺如看着他指间明明灭灭的一点火光：“你平时，看不出有烟瘾。”

“大夜的时候，偶尔抽一根提提神，平时不抽，”汪幼笑着往曾贺如这边看了一眼，把烟拿到一边弹了弹烟灰，“我瘾不大。”

扮着古装抽烟，这画面本该很有违和感，但此时此刻，竟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奇特韵律。

曾贺如突然发现，汪幼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旁人能从他的举止里看出潇洒，但那好像从来不是他刻意为之，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很自然，很生动。

刚刚那个姓杜的年轻演员，也有能称得上高大英俊的外表，但绝对没有汪幼身上的味道。

曾贺如多看了他几眼，心念微动，嘴上莫名空虚，于是低头，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夜晚的沙漠，温度比白天低得多，月光如水，有风吹过，两鬓生凉。汪幼的衣摆发带被风吹拂着，发丝撩到了曾贺如的手背，痒酥酥的。

曾贺如动了动手腕，躲过那丝丝缕缕的酥麻。

汪幼立刻机敏地发现了这一点，他未拿烟的手伸到脑后，把长发捞到一边，嘴里轻声说：“不好意思。”

不知怎么回事，曾贺如莫名其妙地心颤了一下，有点像当初在话剧院里的心情。

“汪幼……”他念了一声，欲言又止。

汪幼缓缓呼出一口烟雾，眼睛看过来，曾贺如轻巧地避开了。

“怎么了曾导？”汪幼疑惑。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记得准备一下护照签证，你这边拍完，过不多久就要进我的组，到冰岛拍电影。”

汪幼一怔：“真到冰岛拍啊？”

“不然？”

汪幼笑笑：“我以前拍戏的时候，片方要是说冰岛，估计最后顶多去个青岛秦皇岛，很少有这样，剧本说是哪，就到哪里拍的。”

“你说的那是经费有限的情况，我的剧组，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汪幼笑起来，例行夸他：“曾导财大气粗，霸气。”

闲扯完几句，两个人一时沉默，望着月光下的沙漠抽烟。

一支烟燃尽，汪幼好像真的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洒满月光的沙丘，心思清明悠远。

这个时候，不知哪个工作人员唱起了歌，是首《乌兰巴托的夜》。

这里不是乌兰巴托，但歌声与此刻的意境倒是很相宜。

汪幼心头一动，突然想起了在闭幕式上听到的《去楼兰》，还有现场大屏上的电影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