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幼钻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脸,抹完水抬头一看,明亮的镜子里赫然映着曾贺如的身影,默不作声站在身后,吓了他一跳。
“呃……曾导,你要用洗手间吗?我出去。”
汪幼要走,曾贺如握住门把手,把他挡住了。
这……靠,不会吧。
汪幼心头乱跳起来。
两个人僵持半晌,汪幼心头闪过种种念头,曾贺如忽然伸手,指了指他的下巴颏:“这里还有一点。”
……是这个啊,汪幼松了口气:“……谢谢,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呃,没什么……”
他转回去,重新打开水龙头,仰着脖子,洗掉那顽固的一点红印。
曾贺如不走,也不说话,就在后面默默看着,汪幼眼神在镜子里跟他撞上,心里有点异样的感觉,这氛围,怎么有些怪怪的?
汪幼洗完脸,顶着一脸水珠子,不尴不尬地转回来。
他估计着曾贺如的身体与门框之间的距离,想钻出去,只能等曾导让步,对方却偏偏不动,把他堵在这暧昧逼仄的小空间里,气氛古怪。
“……曾导?有事么?要不我们出去说?”
曾贺如看了汪幼一阵,突然抬手把眼镜摘了。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曾贺如示意汪幼先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要问我?”
汪幼想了想,指指他的眼镜,把还未出口的“你想干什么”,换成了:“曾导,这是近视还是老花?”
“……”曾贺如停滞一瞬,“都不是。”
他有些无语:“平光的,下午电影论坛的活动造型而已。”
汪幼纯属强行找话:“哦哦,我是想说,曾导你戴眼镜挺好看的,想问问同款。”
废话说完了,两个人继续大眼瞪小眼,汪幼犹豫道:“曾导,你有什么话,非要在这里跟我说吗?”
本来是有的,曾贺如想问问他,当初在话剧院小剧场里发生的事,这会儿突然又不想问了,气氛没了。
“算……”他想说算了,刚吐出一个字,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不知是谁打的视频电话。曾贺如一边接起来,一边转身往客厅走。
总算让路了,汪幼刚舒了一口气,就听见曾贺如手机里传出两声小孩子稚嫩的喊叫:“爸爸!”
“Daddy!”
什么?爸爸?汪幼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他连儿子都有了?!
“又叫错了。”曾贺如淡淡道。
那边突然传来邵杏飞的声音:“叫叔叔,谁教你们见人就叫爸爸的。”
在她的授意下,那边两个孩子都改了口,总算叫了两声曾叔叔,破掉了“曾导有儿子”这个可怕的误会。
邵杏飞在视频里问话:“曾大导演,你现在在哪儿呢?酒店房间?”
“嗯。”
“就你自己吗?哎我刚刚怎么还看见一个人影,穿白T恤的……你跟谁在一块儿呢?”
怎么跟妻子查房一样,汪幼默默吐槽。
他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默不作声,拿了张纸巾擦脸上的水迹。
所幸邵杏飞跟曾导并不是那种关系,汪幼也不是偷偷摸摸的第三者,曾贺如坦然回答:“是汪幼。”
“我去!”邵杏飞在那边叫起来,“你动作够快效率够高啊,都开上房了。”
“别乱说,”曾贺如制止她,“在小孩子面前说话注意点。”
他抬眼看看汪幼,又对着屏幕里的邵杏飞:“你找我什么事?没事我挂了。”
“懂懂懂,不打扰你的好事,工作算什么,完事再说,拜拜!”
她动作倒是快,这就把视频给断了,汪幼不懂她的脑回路,只是忍不住好奇那两个孩子。他还没问,曾贺如已经开始主动解说:“刚刚那是谢樊的孩子,他出事之后,小邵在监管。”
原来如此,汪幼恍然大悟,当年谢导意外离世,是影视界一大遗憾,他留下了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好像现在还不满十岁吧?真是令人唏嘘。
邵杏飞比她哥哥年纪小得多,还未婚,又是公众人物,竟然要照顾两个小侄子,也太不容易了。不过也还好有她在,两个孩子不至于成为孤儿。
汪幼想到“孤儿”这两个字,心念一动,看向曾贺如。他是被一对华侨夫妇收养,自小在国外长大的——当初凭昨日楼兰名声大噪时,无数媒体小报挖掘报道过。
曾导好像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异国他乡成长,应该很不容易吧?
汪幼兀自感慨一阵,回过神来,发现曾贺如正盯着自己看,“曾导,请问……还有什么指教吗?”
曾贺如淡淡地问了一句:“你得承认,刚刚那样,对你来说,也没那么容易吧?”
汪幼点头:“不容易,一点儿也不容易,简直太难了。”
也不知为什么,曾贺如好像对这个回答挺满意。汪幼略感不解,不是该担忧吗?
“好了,你也先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拍戏?”曾贺如终于放行,“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不用,也不远,就在隔壁……曾导你忙你的,我就先不打扰了。”
汪幼说着便起身,一副预备快速溜走的样子。
曾贺如跟着他站起来,走在前面为他拉开房门:“对了,这部分,你还是要加强一下,等你这边拍完了,就联系我,给你辅导。”
“好的好的……谢谢曾导,再见曾导。”
等门关上了,汪幼才想起不对,辅导什么?亲热戏?这玩意儿怎么辅导?教我亲嘴吗?
他突然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