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镜第2次，action！”

“啪！”

场记板一合，道具组开着大风扇，把飞沙往演员身上扬。

黄沙蓝天，太阳孤零零悬在头顶，炙烤大地和头皮。

汪幼在烈日飞沙底下努力睁着眼，和扮演匪徒的武行演员对台词，身体蓄势待发，预备接下来的动作戏。

“cut！”

汪幼的台词刚出半句，监视器那边叫了停。

韩选坐在帐篷里，看着监视器，举着对讲喊话：“化妆老师！补下妆，伤口糊啦。”

汪幼只好止住动作，乖乖站着，等化妆师补妆。

过了下午4点半，气温已没正午那么高，但阳光依然强烈。

韩选在棚里坐着，看着监视器里的黄沙烈日，再看看灰头土脸的演员们，觉得越发口渴。

他咽了咽唾沫，正想拿水，一瓶矿泉水就递到了眼前。

韩选顺手接过，拧开瓶盖，看也不看地吩咐：“让大家休息十分钟吧。”

“OK。”

那只递水的手绕过他，去拿小桌上刘副导的扩音器。

韩选喝水的动作霎时顿住，他扭过头来，差点喷对方一脸。

“你怎么在这？”韩选惊讶道。

“观摩一下，好奇你的烂片都是怎么拍出来的。”

曾贺如微笑着，成功拿到扩音，举起来就喊：“全体都有，韩导安排，休息二十分钟。”

演员们闻声都往遮阳棚底下钻，只有汪幼一怔，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他正奇怪着，武行大哥过来问他戏，打断了他的思路。

韩选瞪着曾贺如，没在意对方的挖苦，毕竟早就习惯了，也没在意对方把十分钟擅自翻了倍，因为压根没顾上留意。

他看着人，问的还是那一句：“你怎么会在这？”

别说是来探自己的班，那绝对不可能。

曾贺如没回答他，举目望向远处，韩选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汪幼补完妆，在和武行对动作走位。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也能看见他语速挺快，手部动作也是张扬自信的，看得出十分投入，对演戏也很有主意。

韩选百转千回的哦了一声，肉脸上浮起笑容：“原来是来看小汪的。”

曾贺如不置可否。

“难怪你追着我问在哪拍，我还以为你关心我这个老同学，原来是另有目的。”

曾贺如懒得理他，自动忽略他的废话。

韩选见他眼睛还盯着那边，不由失笑：“不会吧，上次在我那，你连试戏的机会都不给人家，后来怎么一次比一次积极？又给上节目，又给推荐角色，后边儿才发现一见钟情了？”

“说什么？思想怎么这么复杂，我来看看我男主角的拍戏状态，不行？”

那边汪幼和武行老师估计是对好了，正有说有笑地往休息区的帐篷里走。

韩选叫刘副导：“哎老刘，把小汪叫过来吧，这不是有人探他的班吗。”

“不用，”曾贺如又把扩音举起来，“汪幼汪幼，来导演帐篷，我找你。”

汪幼停住脚步，迷茫地回头，烈日底下长发飞扬，脸上虽然涂了血污，也像画里的人。

他听见召唤，小跑几步，钻进导演的帐篷。等眼睛适应了光线变化，看清韩选身边坐着的人，汪幼呆住了。

扩音器里音色有变化，汪幼竟然没听出来曾贺如的声音。

他更没想到，曾导竟然会到片场来找自己。

汪幼受宠若惊，一副见到大佬的样子，立刻上去跟对方握手，手伸出去，才发现上面沾满了沙子和血污。

“哎，这……不好意思。”

汪幼把手往回撤，曾贺如却抢先一步伸手，把他的手握住了，只抓到了一丁点儿手指尖，还煞有介事地晃了好几下。

曾贺如边晃边说：“你瘦了。”

他又打量几眼，看着汪幼颧骨上的假伤口：“好像还晒黑了？”

韩选坐在那搓胳膊：“咦——”

汪幼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干笑着把手收了回去：“角色需要瘦一些，这边太阳大，动作戏多，累着累着就掉秤了。”

曾贺如也把手放下：“上次说要跟你面谈，什么时候有时间？”

他一边说话，一边捻着手指，偏头看了汪幼的助理小刘一眼。

那小姑娘还拎着东西傻傻地看他，被瞥了一眼，才一个激灵想起自己的职责。

她手忙脚乱地掏湿纸巾，想给曾贺如，又不好意思，讷讷地往汪幼那边递：“幼哥，擦擦手。”

汪幼接过两张湿巾，分给曾贺如：“曾导擦一下吧，沾上了。”

“时间我今天下午收工之后就有，不知道曾导等会儿还有没有空。”

这边说着话，休息区的帐篷那边有人喊：“来来来，汪老师给大家发降温福利了啊！冰淇淋蛋糕凉茶双皮奶，先到先得啊！”

汪幼一愣，下意识去看曾贺如。

曾导点点头：“给大家降降温。”

韩选竖起大拇指：“哥们，够意思。”

导演棚里的人听见声儿，都往那边跑，韩选也加入其中，他是个没架子的人，跟工作人员们混在一起，一群人跟冲食堂抢饭似的。

“小刘，你也去吧。”汪幼对看着曾贺如脸红的小助理笑笑，示意她暂时不用管这边。

一转眼，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两人坐进监视器前的折叠椅里，外面闹闹嚷嚷的，这里很安静。汪幼碾了碾脚底下的沙子：“谢谢曾导。”

“谢什么。”

“嗐，谢谢你，大老远跑来给大家发降温福利，还有，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角色。”

曾贺如看着汪幼垂在胸前的假发，头套质感还不错，那长长的发梢柔柔顺顺的，被一丝漏进来的斜阳照着，显出鲜艳的橘色。

“说到角色，剧本你看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