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的另一幅照片,则是冰凌凌的冷色调,溢满了冰雪的色泽。照片里曾贺如的脸被防风面罩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眉毛和睫毛上都结了白霜。
他离镜头很近,处在画面的右半部分,左边空出一片视野,能望见风雪中的远山。
这是电影《别了,南迦巴瓦》。
这时候的曾贺如已经成长很多,状态跟《昨日楼兰》里全然不同。若不是汪幼对两部电影都很熟悉,可能会把这当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他一看又忍不住感叹,曾贺如绝对是天才演员,可惜,现在已经不太可能再站到镜头前。
此刻,这两张已成过去式的照片摆在一起,一冷一暖,像是某种对比,又投射出几分成长的轨迹。
汪幼心想,这《昨日楼兰》和《别了,南迦巴瓦》,都是谢樊导演,曾贺如主演的作品,是二人合体的口碑力作,摆在他们共同创办的公司里,倒也应景。
汪幼立在照片墙前面,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曾贺如正从楼梯上来,边朝这边走,边将头上的棒球帽摘下来。
“这都是鲍哥弄的,”曾贺如用手里的帽子指指那两张海报,“我们摄影师鲍新,他自认为得意之作,不准我往下撤。”
“哦……”他一来就跟自己解释照片的渊源,汪幼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曾贺如看着他:“你相信我,我其实没那么自恋,不会把自己放这么大天天欣赏。”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装,没做发型,头发散着,看起来尤其年轻,却不再是电影海报里的样子,那双眼睛不带角色的情绪,只是曾贺如本人。
汪幼现在看见曾贺如,倒没第一次见面时的局促感了,他笑:“我相信,不过照片确实拍得挺好,还是很值得挂起来欣赏的。”
“叮铃——”
办公室里的电话铃又狂响起来,曾贺如过去开门,示意汪幼跟他一起进去。
曾贺如把汪幼带进办公室,引他到沙发坐下,自己过去把电话拿起来,直接扣到桌子上,然后才过来,坐到汪幼对面。
汪幼正欣赏他扣电话的英姿,见他过来落座了,赶紧把手里的纸质资料递过去,曾贺如接了,眉毛一挑,有点意外:“怎么还带资料?”
他扫一眼,直接放到一边:“这些我都看过了,再说还有小金天天跟我科普,我都会背了。”
汪幼讪讪:“嗨……习惯了。”
曾贺如把茶几上的茶盘电水壶点开:“你怎么都是自己来,你经纪人呢?”
“嗯……”汪幼想了想:“我现在,算是处于被放养状态。”
曾贺如看他一眼,大概是听明白了,也就不再问,水很快烧好,他开始动手泡起茶来。
汪幼刚进来,就看见桌上这一套功夫茶盘了,他还以为只是摆设,没想到这会儿曾贺如竟然真的熟门熟路地操作了起来。
他看呆了,心想这画风也太中年企业家了吧?跟那天KTV洋酒堆里的曾导反差有点大啊……人何总都天天喝现磨咖啡呢……
他眼花缭乱地看着曾贺如一番稳健操作,最后把一个冒着茶香的紫砂小茶杯摆到自己面前。
哇哦……
汪幼突然对他刮目相看。
他拈起茶杯来慢慢地抿,又一次在心里刷新对曾贺如的印象。
茶泡好了,曾贺如进入正题:“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下节目的事。”
汪幼一下坐直了,抖擞精神,浑身散发着好学生气质。
曾贺如看他这样,眼里有点笑意,嘴上却叹气:“我那天晚上跟小金说,给你上节目的名额,是我太冲动了,没考虑实际情况。”
“啊?”汪幼听见这话,蓦地心里一沉:“那意思是……”
“这一季的选手名额已经满了,”曾贺如靠上沙发背:“都是筛选过的,不错的演员,没法替掉谁。”
汪幼心都沉到马里亚纳海沟了:“也就是说……”
搞了半天,没这回事?
他倒不至于对曾贺如失望,他现在后悔的是,真不该那么着急跟文姐说,还有蛋哥。遇到这种打水漂的情况,自己个儿失望还成,这下可好,拉着别人一块儿。
以往试角色,变数都挺大的,汪幼知道,但这回不知怎么回事,一听到小金说是曾贺如邀请,他心里就没考虑过上不了的可能性。
现在看来,大概是……对曾导的魄力迷信过头了?
曾贺如观察着汪幼变幻不定的表情,眼里的笑意漫到嘴角:“那个,你也别太急着失望,”他慢悠悠地拾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已经跟节目组那边说好了,你不当选手,做助演。”
“助演?”汪幼重复了一遍,这说话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他差点没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