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转机到来时,汪幼一无所知。
他正稳稳地捧着自己的酱油瓶,在片场埋头苦干,拍一场NG好几遍的夜戏。
【小巷,夜,外】
女人在阴暗逼仄的巷弄里独行,姿态紧张,步伐谨慎。
一道黑影尾随其后,若即若离。女人似乎已有觉察,脚步渐渐加快——
但比起发动突袭的跟踪者,她的速度还是太慢。
对方是个瘦高的成年男性,手脚修长,手臂力量很大,女人的双臂连同腰肢被他骤然禁锢,难以撼动。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竭力挣扎起来,撕扯抓挠间,晃眼撞上男人帽檐下的双眼——那眼神简直狠厉到难以形容,直让她心头一颤。
“救命!……”
呼救声刚一出口,就被捂回了嘴里,男人面色阴沉,手臂发力,带着她滚倒在地。
“好!cut!”
两人一倒地,监视器那边立刻有人叫停。
汪幼的动作闻声即止,他起身退开,伸出胳膊递过去,给倒地的女演员借力站起。
方才倒下时,汪幼特意找了角度,护了一下搭档的后脑和肩膀。他左臂从前拍戏时受过旧伤,冲撞之下,好像有些发麻。
汪幼甩了甩手臂,活动一下手腕,还好,问题不大。
他看向女演员:“不好意思啊,刚才没摔到你吧?”
灯光师在调试,一束光适时照来,冲破方才人为制造的阴暗,同时映亮男演员小半张标致的脸。
为了贴合人物,他脸上画了狰狞的刀疤妆,还涂了颜色偏暗的粉底,此刻被潦草的灯光打出明暗面,阴影愈重,轮廓愈深,但戾气全然不见了。
女演员抬头看他的眼睛,盯了几秒,才缓缓摇头:“我没事,谢谢。”
方才对戏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这个人真要伤害自己。
现在出了戏,再去看他的眼睛,她一下就知道,这绝不会是什么暴徒,俨然是位绅士。
副导提着扩音过来讲戏,先对着汪幼点个头:“汪老师,没问题,表现非常好。”
说完,又转向女演员:“嗯……也挺好,比刚才好多了,就是……还差一点点,你看吧,他是要强.暴你,不是谈对象打情骂俏,你挣扎得还可以再用力、再惊恐一点,后面两下就挺好的,刚开始也找那个感觉,行吧?酝酿一下,再来一条,这条拍完,咱们汪老师好杀青放假了。”
副导举起扩音,声音震得嗡嗡响:“来,各部门准备!”
工作人员收到信号,各就各位,化妆师奔上来,帮演员补妆。女演员撇撇嘴角,从化妆师忙碌的手臂间,看向自己的搭档。
汪幼正弯下腰,把刚刚倒地时掉落的棒球帽捡起来,拍拍灰尘,自己戴好。
做完这一切,他就站在那里耐心等着,神色如常,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再次重拍不满。
女演员放了心,收回目光,深吸口气,专注心神,准备好好应对下一次拍摄。
.
最后一场戏拍完,已时至深夜,女演员身边围着几个工作人员,一行人簇拥着,准备赶回酒店。
坐进保姆车,女演员打了个哈欠,无意识往车窗外一瞟,正好瞧见刚才跟自己对戏的那个汪老师。
他抱着一束捧花,正独自往马路对面走。
“哎哎,你看,”她搡了搡身边的助理:“汪老师今天杀青,怎么一个人?”
助理小姑娘探着脑袋看几眼,摇头:“不知道,我看今天他好像是自己过来的。”
女演员眼神黏在窗外:“他长得很帅哎,你们不觉得吗?性格不错,戏又好,怎么不火呢?”
坐在前座的经纪人哼笑一声,接话道:“圈里演技好长得帅的海了去了,你以为出名很容易?”
他也往汪幼那边看了一眼,口中啧啧:“汪老师这样儿的吧,充其量算个圈内上班族?就是默默无闻拍一辈子戏,不红,也饿不死的那种,熬一熬,以后就是老戏骨了。”
“是吗?”女演员心不在焉。
“你可不一样,”经纪人话锋一转,把话题引到自家艺人的身上:“公司给你这么好的机会,得好好抓住了……”
絮叨声中,车子启动,汪幼还在对面路灯下拦车,身影在倒映着霓虹的车窗玻璃上一晃而过。
女演员收回目光,点开手机,翻出自己的行程表。
的确,大家都很忙,没有时间为那么一两颗沧海遗珠惋惜。
.
汪幼完全不知道,自己提前给助理小刘放假,然后独自回酒店这件事,会引发别人如此一番议论感慨。
他的戏杀青了,随手丢掉给角色设计的动作习惯,做回自己,只觉一身轻松。
回酒店之前,他还顺带给自己买了一份称得上“豪华”的宵夜,以表庆祝。
接下来的工作还未安排,无人打扰,汪幼就在酒店闷头睡觉,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收拾整理。
刚把行李箱收好,手机就响了,经纪人文姐打来的电话。
汪幼按下接听,在听筒里迸出火急火燎的吼叫之前,敏捷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汪幼汪幼!哪呢?方不方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