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上线就看到周述禹的最新消息:“我给你发短信你怎么不回我?你那边下雪了吗?”
她打字发送:今天没有下,上周下了好大的雪,学校都差点停课。
对方回得很快:可惜广州不下雪,有点怀念以前和你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的冬天。
鱼吃虾:那广州的冬天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特别好奇。
Z:很温暖,街道的树还是绿的。
鱼吃虾:那很好啊,你是不喜欢广州这个城市,所以不喜欢广州的冬天吧。
对话框沉默几秒,周述禹发来一句:我前两天在学校看到有关于嫦娥一号的新闻。
鱼吃虾:我也看到了,这两天新闻都在报导,你爷爷的工厂做的轴承有用上吗?
Z:不知道,但我想应该会。
于迟夏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感觉,她想起周德福坐在轮椅上的样子,想起他说:“差一丝都不行”的语气,想起工厂的轴承,想起周述禹在异乡的冬天里,看着一则令人心潮澎湃的新闻,内心到底有多激动。
她打字:你现在会说粤语了吗?
Z:一点点。
鱼吃虾:下次回来说给我听。
Z:我就不献丑了。
鱼吃虾:粤语歌很好听啊,你去学学嘛,回来唱给我听。
Z:我哪有那闲工夫,学习都来不及
鱼吃虾:那你怎么有时间跟我聊天,还不滚去学习。
Z:这不一样,和你聊天不算浪费时间。
鱼吃虾:你会想榆城吗?
周述禹没有立刻回复,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个字:“想。”
于迟夏盯着那个字,手指放在电脑键盘上,停了一会,然后打了一行字:今年过年回来的吧。
Z:嗯。
鱼吃虾:腊月二十六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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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一个周末,于迟夏回了趟榆城,她很久没见张秀英了,非常想念母亲。
长途大巴驶进榆城客运站的时候,天色已经快暗了,县城的车站还是很破落,面积也比省城小得多,候车室只有几排塑料椅子和一个卖茶叶蛋的推车。
她背着书包走出来,看到张秀英站在出口眼巴巴等着,她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围巾裹到下巴,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通身没有多余华丽的装扮,非常朴实无华,和温祺那个精致奢华的女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其实于迟夏觉得她妈妈的长相一点都不输给温祺,只是不会打扮自己,也不懂拿捏男人,所以才会失去丈夫的爱,于建明才会毫不犹豫转而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张秀英输就输在太单纯了,不知道男人的劣根性。
“妈。”于迟夏朝她跑过去。
张秀英接过她的书包,上下打量她:“夏夏,你都比妈妈高了。”
一转眼,女儿就长大了。
“就是比在榆城瘦了点,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我每天都好好吃饭的,一天三顿,一顿都没落下,可能是学习太累了。”
“你周末都是留校还是回你爸爸家。”
“有时候留校,有时候回爸爸家。”
张秀英没再问她在于建明家里吃的怎么样,不管怎么样,肯定不会有在榆城家里吃的好,之前她每一顿饭都是用心给女儿做的,小升初考试前两个月,做的一日三餐甚至每天都没有重样的。
女儿就是她的生命,她愿意为于迟夏付出一切。
张秀英牵着女儿的手,走出车站。
几个月没回来,榆城的街道还和记忆里一样熟悉,路灯昏黄,榆树的叶子都落光了,枝丫在空中伸展。
路边的移动烧烤摊三三两两摆着,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各样的串,还有摊煎饼的。
红绿灯附近停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车后座上摆着裹满亮晶晶糖衣的几串糖葫芦,数量不多,大概是站了一天,卖的差不多准备收摊了。
于迟夏看着那几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想起国庆假期最后一天买的两串糖葫芦,她跟张秀英说想买糖葫芦。
“好,你去选,妈妈给你付钱。”
“不用,我零花钱还没用完,妈妈。”于迟夏说着就走过去,对摊主说,“阿姨,我要两串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阿姨喜笑颜开地拿纸袋给她装好递给她。
于迟夏接过来,把其中一串递给张秀英:“妈妈,你也尝尝。”
张秀英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吃过糖葫芦这种东西了,好像上次吃糖葫芦还是小时候,跟周志强他们几个厂区的孩子打打闹闹时候的事了。
时光啊,终究还是没有善待他们。
曾经她和周志强也是人人艳羡的青梅竹马。
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张秀英接过去,没有立刻吃,她看着女儿,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出什么来。
母女俩沿着街道往前走,一人咬了一口糖葫芦,外层的脆壳在嘴里爆裂开来,酸甜的味道全都在舌间化开。
“夏夏。”张秀英的声音很轻。
“嗯?”
“你在省城过得开心吗?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比如饮食上,生活上,或者学习上。”
“我一切都习惯。”于迟夏不知从何时开始养成了报喜不报忧的性格,她以前有什么都会事无巨细地告诉张秀英,后来慢慢长大后,越来越觉得,很多事情不想再麻烦母亲,她一个人带她长大很不容易,她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母亲的后盾。
“温阿姨对你好不好?”
于迟夏沉默了一下:“好的,她还给我买了围巾,给我补过生日。”
张秀英点了点头,她没有再问什么。
两个人并排走着,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母女俩的影子靠在一起,一高一矮,只不过高矮对换,就像很多年前,你保护我长大,现在换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