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禹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没睡着,手里拿着那个晶晶钥匙扣看,他这周末没回家,跟外地室友一起留校。
陈亮在下铺打游戏,键盘敲得劈里啪啦,扬言说以后要去国家电竞队为国争光。
陈亮的脑袋从床沿探出来:“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打完球回来一直不说话。”
“没事,你打你的游戏吧。”
“没事你躺一晚上了,晚上还睡的着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周述禹被他聒噪的声音弄的更烦躁,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刚粉刷的白色,墙壁上有一个小黑点,他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
“你说——”他开口又停住了。
陈亮一头雾水地探出脑袋:“说什么?”
“算了,没什么。”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起于迟夏说的:“就是普通同学。”又想起她说:“你也给我送过东西,你有什么目的吗?”
他有点生气,气她怎么能把他和夏知相提并论,他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夏知跟她才认识几天。
或许还是因为距离的问题,他不在她身边,她会遇到更多像夏知一样的朋友,然后就开始忽略他疏远他,这样下去是不行的,他的地位岌岌可危。
周述禹把钥匙扣握得更紧了一些,仿佛是要用尽全力抓住什么东西,塑料边缘膈着手心,有一点疼。
于迟夏从网吧回家的时候,客厅里黑着灯,自从上次补过生日以后,她和于建明一家三口的关系就缓和了不少,周末都回家住了。
她像个幽灵一样穿过客厅,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上,于迟夏把那本《小王子》从书包里拿出来,翻开扉页,“愿你永远保持相信的力量”这句话映入眼帘。
她很喜欢这句话,这句话让她充满力量,充满斗志,勇敢去追求自己所热爱的,永远保持自信,是非常鼓舞人心的一句话,夏知还是很会挑选礼物的,这个礼物是他用心挑的,绝不是随随便便在路边买的。
于迟夏想起刚才傍晚在网吧和周述禹聊到最后不欢而散,她就又打开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登录Q/Q,周述禹的头像还是灰色的,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周述禹,你下次再这样不明不白直接下线,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发完以后,她把电脑搁在一边,躺到床上。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滴滴滴滴的声音响起,她迅速坐起身,看见周述禹的头像亮了,他发来一行字:对不起。
她回复说:每次都说对不起,对不起三个字能解决问题吗?
Z:那你想怎么样?
鱼吃虾:别总说些阴阳怪气我听不懂的,说人话。
Z:我就是不喜欢你和夏知走太近,这样你听懂了么?
于迟夏盯着这句话反复看,电脑屏幕的光亮照着她的脸上,在昏暗的房间里,她的心口跳了一下,敲下一行字发过去:“你有点奇怪。”
对话框停顿了几分钟,然后周述禹发来一行字:哪里奇怪。
于迟夏没有回复,她把电脑移开一些,屏幕的光不直直对着她的脸了,她靠到椅子上,思考着周述禹一直以来的表现,以前她和林嘉亦还有牛大壮玩的好,他也会不高兴,他一直不喜欢她认识新朋友,尤其是男生朋友,这非常奇怪。
鱼吃虾:只要我认识新的男生朋友,你就会不高兴,周述禹,你别不是暗恋我?
Z:你想多了,我是怕你被人欺负,而我又不在你身边
于迟夏有被感动到的,小时候那个一直保护她的禹禹哥哥好像又回来了。
她回了一句: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我认识的男生朋友都和你一样对我特别特别好,他们都不是坏人。
这一晚,两人都没有再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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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省城时不时就会下一场雪来调剂一下氛围。
教室窗台上都被积雪覆盖,窗外呼啸的暴风雪暂停了,外面灰白色的天空也显得压抑沉重,除了那些四季常青的树,别的树枝都是光秃秃的,连一片枯叶都没有。
课间,于迟夏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发呆,桌肚里放着的那本《小王子》,她已经看了两遍了,旁边是夏知借给她的读书笔记本,上面写着文学社下一期活动的主题——“写给远方的一封信。”
她和夏知一起报了羽毛球社和文学社,课余时间如果作业不多,就会和他一起参加两个社团的活动。
“你在想什么?”夏知坐到前排出去打水的女生的位置上,趴在椅背上看着她。
“没什么。”
“文学社下一期活动要写的信,你写好了吗?”
“还没想好要写什么内容。”
“写给谁都可以,远方的人,或者你思念的人。”夏知笑了笑,“写给你的爸爸妈妈也可以。”
于迟夏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在第一行写了一个字,“周。”
写完之后又划掉了,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致2008年的你我。”
她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天空很低,灰色的云层压得很厚,像是快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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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冬天是不下雪的,但十二月的风也有点凉。
周述禹在操场上挥汗如雨地打球,汗水浸湿了穿着五号球衣的后背。
他的球技比刚开始接触篮球的时候好了一些,跑动更灵活,投篮也更稳定,更有准度了。
队友传球给他,他跳起来投了一个三分球,篮网唰地一声空心入网,旁边一个穿黑色球衣的男孩喊了一声:“周述禹,你今天手感不错啊。”
他没有回答,弯腰捡起球,又对着篮筐投了一个,这次没进,球弹到篮板边缘,弹了出去,滚到操场边,他跑过去捡球,弯腰的时候,看到裤兜里露出晶晶钥匙扣的一角,他顺手把钥匙扣往里塞了塞,转身跑回球场。
打完球,他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喝水,夕阳把天空染成橘色,云很低,一层一层的,像被人揉皱的纸,广州冬天的天空和榆城是截然不同的,榆城的冬天是灰白色的,广州的冬天是浅金色的。
他拿出手机,是他爸给他新买的诺基亚,他打开短信收件箱,没有任何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又拿出来,打了一行字:“省城下雪了没?”
按了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宿舍走,路上经过学校的橱窗,里面贴着一排报纸,头版印着“嫦娥一号成功入轨”的大标题。
他被这则新闻吸引,停下来看了一眼,标题下面是一张月球的照片,灰白色的表面,坑坑洼洼的。
他第一时间就想起爷爷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德福精密制造工厂,那个工厂一直就是做轴承生意的,爷爷跟他提过,有些轴承用在卫星上,要飞上太空的,他不知道嫦娥一号有没有使用他们工厂的轴承,但他希望有,这样的话,爷爷就会高兴的三天三夜不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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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最近没有再去学校附近的网吧了,一方面是网吧的环境乌烟瘴气太影响舒适度,另一方面是有学校教导主任突击检查,之前差点被逮到。
还好她跑的快,溜了,不然抓住就要挨处分写检讨。
所以她这周开始转移了阵地,周五放学,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到学校附近的KFC。找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接上自己买的网线,就美美地开始冲浪,她会先打一会游戏,然后登录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