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喝,没心情,明远还在牢里蹲着呢,我在这大吃大喝算怎么回事。”
张明远的案子在去年年底法院判决下来,因酒驾致人重伤,他被判三年有期徒刑。
于建明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说自己和张秀英离婚的事,张大勇的暴脾气上来,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比如去厨房里拿把菜刀把他砍了都是有可能的。
李桂香从厨房端菜出来。
红烧鸡块、炸带鱼、蒜苔炒肉、凉拌木耳、清炒菜心、排骨莲藕汤被一道道摆上桌,她的厨艺这些年是越发精湛了。
张大勇啧啧两声:“这在厂食堂待过的,手艺就是不一样啊。”
李桂香睨他一眼:“想喝就喝点吧,大过年的别跟自己过不去。”
张大勇摇摇头,叹了口气,自顾自说:“不喝了,明远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过年,有没有春晚看,有吃的喝的没有,穿的暖不暖。”
“大过年的,你唉声叹气给谁看。”李桂香白了他一眼,“秀英昨天不是送了些冬天的衣服过去了,吃的喝的里面总是会有的。”
张大勇默不作声。
“爸,吃菜。”于建明夹了一块鸡肉给张大勇。
“嗯。”大勇拿起筷子,夹起来,又放下了。
“外婆,藕夹真好吃!”于迟夏吃完一个又一个。
“好吃就多吃点。”李桂香往她碗里又夹了一个。
于建明看见墙上贴着一排小红花,还有一张三好学生奖状,摸摸女儿的小脑袋:“这是我们夏夏头一回拿到三好学生的奖状吧,还有这么多小红花,夏夏真棒。”
于迟夏打开他的手,嘟囔着说:“爸爸,你以后别摸我脑袋,老师说会变笨笨的。”
大家都笑起来,除了心里装着事的张大勇。
电视里,春晚开始了。
赵忠祥的声音传出来。
张大勇盯着电视机,眼神空洞。
于迟夏问:“妈妈,周爷爷家也在吃年夜饭吗?”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张秀英说:“嗯,也在吃。”
“那禹禹哥哥也在吃嘛?”
“是的,大家都在吃年夜饭。”
于迟夏低头扒了一口饭:“我想去找禹禹哥哥玩。”
张秀英放下筷子:“不行,今天除夕,大家各过各的,不能去别人家里打扰人家知道吗。”
于迟夏的嘴巴瘪了瘪:“我只是叫禹禹哥哥一起出去玩。”
张秀英看了于建明一眼。
于建明夹了一块鱼肉给于迟夏:“夏夏,听话,吃完饭去陪外公看会儿电视。”
于迟夏不高兴,但还是乖乖吃饭了。
张大勇端起那杯酒,闻了闻,酒瘾早就上来了,又放下了。
李桂香实在看不下去了,说:“你就喝吧,一杯没事。”
张大勇摇头:“说好了再不喝酒。”
自从张明远入狱以后,他就戒酒了。
今天是除夕,他倒了一杯,却始终没喝下去。
电视里,春晚的开场歌舞热闹非凡。
甩着红绸子的演员笑得十分灿烂。
于迟夏看着电视,嘴里嚼着米饭,心里在想:禹禹哥哥也在看电视吗?
-
周述禹一口气吃了七八个饺子,实在吃不下了。
刘淑芬开始收拾碗筷,把剩菜端进厨房。
周德福还坐在桌前,面前的排骨汤没动几口。
“爷爷,你不吃了?”周述禹问。
“不吃了。”
周述禹站起来,走到窗边,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外面的路灯亮着暖橘色的光。
楼下没有人,只有呼啸的寒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打旋。
远处有孩子放烟花的声音,砰——啪。
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蓝色的。
“爷爷,有烟花。”周述禹说。
周德福转动轮椅,移到窗边,看了一眼。
“嗯。”他对这些小孩子感到新奇的事物早已失去兴致。
刘淑芬从厨房出来,擦着手,也站到窗边。
祖孙三人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烟花。
谁都没说话,谁都不想打破这样和谐的平静。
电视里,春晚继续,冯巩的声音传出来:“我想死你们了!”
没有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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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迟夏吃完了饭,坐在沙发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于建明在看榆城晚报,张秀英和李桂香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张大勇坐在沙发上,那杯酒还满着,没动过。
于迟夏问:“外公,你怎么倒了酒不喝呀?”
张大勇不想跟小孩解释太多:“外公今天不想喝。”
“外公,你不是最喜欢喝酒了吗?”
张大勇的嘴角动了一下:“外公说过不喝了。”
于迟夏歪着头看他:“那你以前怎么老喝?”
张大勇没回答,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那瓶白酒上,那是一瓶普通的红星二锅头,绿瓶的,超市卖八块钱。以前他两天就能喝完一瓶。
“外公,周爷爷现在能走路了吗?”于迟夏忽然问。
张大勇的手抖了一下。
张秀英从厨房出来,听到这句话,脸色变了:“夏夏,别问了。”
于迟夏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低下头,不说话了。
张大勇站起来,走到门口,披上外套。
李桂香擦着手出来:“你去哪?”
“家里闷,我楼下转转。”
“外面冷。”
“这点冷算什么。”
张大勇开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