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城的冬天寒风刺骨，张大勇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火光在他脸上闪了一下，又暗了。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栋楼，周家在三楼，灯亮着，窗帘没拉。

他能清楚地看到窗台上那对福字翘起来的边角。

他深吸了一口烟，过肺再吐出时不小心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

他把烟掐了，弹进垃圾桶。

真他妈冷。

张大勇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灯还亮着。

他站了几秒，转身上楼。

周述禹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小狗靠垫，眼睛盯着电视。

电视里在演小品，黄宏在说什么，观众笑成一团。

他没笑。

刘淑芬坐在旁边，毛线球和针线放在一个小竹筐里，她手里织着一件灰色毛衣，是给周述禹的，已经织到领口了。

周德福坐在轮椅上打盹，头一点一点的。

周述禹站起来，他心里莫名有预感，于迟夏一定会出门。

电视机里，新年倒计时开始，十二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鞭炮声忽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像下了一场暴雨。

天空被照得忽明忽暗，红色的光、黄色的光、绿色的光，一层一层炸开。

周述禹穿好棉袄，围上围巾，对刘淑芬说：“奶奶，我下楼放炮。”

“别走远，放鞭炮别站的太近，注意安全。”

“嗯。”

他拿着一盒窜天猴和一盒火柴下楼了。

楼下已经有人在放烟花了。

孩子们举着烟花棒，在空中画圈。

大人们把鞭炮挂在树上，点着了就跑，捂着耳朵笑。

周述禹划了根火柴，凑近引线，把鞭炮点燃马上扔到远一些的空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他退后两步，看着火星四溅。

于迟夏也下楼了。

她穿着妈妈给她新买的那件红色棉外套，围巾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手里拿着一根烟花棒，高高举着，荧光闪闪。

她看到周述禹，朝他跑过来。

“禹禹哥哥！”

周述禹看到她，没说话。

鞭炮还在响，碎纸屑落了一地，红彤彤的。

硝烟味十分呛鼻子。

于迟夏把手里的烟花棒递给他：“你帮我拿一下，我要捂耳朵，鞭炮的噪声打扰到我的耳朵了。”

周述禹接过去，她两只手捂住耳朵，眼睛眯着看那些人在放鞭炮。

周述禹一盒鞭炮放完了。

最后一响，嘭。

于迟夏松开手，耳朵嗡嗡作响。

周述禹把烟花棒还给她。

“禹禹哥哥，祝你新年快乐。”于迟夏说。

“你也是，新年快乐。”

远处的天空，一朵金色的大烟花炸开了。

于迟夏抬起头，眼睛被照亮了。

周述禹看着她。

烟花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围巾上有一朵小红花，是张秀英绣上去的。

于迟夏低下头，发现周述禹在看她。

“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骗人，你明明在看——”

“我在看烟花，你快点看，等会没了。”

于迟夏往天上看了一眼，又是一朵紫蓝色的烟花。

“好看吗？”他问。

“还行。”她说。

“我觉得金色的最好看。”

“嗯。”

两人站在楼下，头顶的烟花一朵接一朵。

风从每个缝隙灌进来，冷，但于迟夏没缩脖子。

“禹禹哥哥，我外婆说明年就能去北京看奥运会了。”于迟夏说。

“还有五年。”

“五年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