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榆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叶在枝头乱晃。
地上铺着金黄色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刘淑芬走在前面半步,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一件厚外套,怕下午降温,让小孙子一起带进学校,感觉冷了可以自己穿上御寒。
“淑芬奶奶早!”
于迟夏甩着高高的马尾辫子从后面跑上来,她今天穿着一件粉色棉外套,围巾是米白色的,很长,显然是成人款的,在小脖子上绕了两圈,剩下的落在衣服上。
张秀英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每天买菜用的菜篮子。
“早。”刘淑芬点头。
她和张家人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听说禹禹考了全班第一?”张秀英问。
刘淑芬也有虚荣心,即使不喜欢张家人,对于自家小孙子取得的好成绩也想显摆一下:“嗯,语文满分,数学扣了两分。”
“夏夏都没考好,她自己回家也气哭了。”张秀英说着看了于迟夏一眼,她还是给小朋友留了面子,没把具体分数说出来。
于迟夏嘟嘴:“那道应用题我明明会的,就是看错了一个数。”
周述禹在旁边没说话。
于迟夏凑过来:“禹禹哥哥,你数学怎么考98的?”
“认真上课和做题,考试认真看题。”
“我认真了呀!”
“那就是你笨。”
于迟夏踢了他一脚。
周述禹躲开了,嘴角微微翘起。
刘淑芬和张秀英走在后面,又隔了两步远。
“德福叔最近怎么样?”张秀英问。
她不说什么要去看望的话,她知道周家人不想看见他们张家任何一个人,他们也不接受道歉和赔偿,他们只要张明远去坐牢,得到应有的惩罚。
“还是那样,轮椅能自己推了,每天在屋里转,厂里的事全都交给志强打理,他这样子,也是该退休了。”
“没什么事,那就好。”
漫长的沉默。
前面,于迟夏把围巾解下来,要给周述禹围上。
“禹禹哥哥,你不冷吗?”于迟夏问。
她注意到周述禹一直在缩脖子。
“不冷。”周述禹嘴硬说。
“你脖子都冻红了。”
于迟夏强行把围巾绕在周述禹脖子上,绕了两圈,打了个乱七八糟的蝴蝶结,然后退后一步看:“哇,你戴着好好看!”
周述禹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取下来。
他的身体就那么坦然地接受了她的好意,但是他的内心是有芥蒂的,毕竟她也是张家人,爸爸说是她舅舅张明远害的他爷爷落下了终身残疾,妈妈每天晚上跟爸爸打电话都会偷偷哭。
他应该远离她,可是她像个狗皮膏药,怎么都甩不掉,他不理她,她就会跟别的男生玩,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只要看到她和林嘉亦说话,两人玩地那么开心,他心里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揪着难受,现在他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他觉得自己变得很矛盾。
两个大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后面。
周述禹回头看了奶奶一眼,最终还是在校门口把围巾解下来还给于迟夏。
“谢谢你的围巾,我不冷了。”
说完他就接过奶奶手里装衣服的袋子跑进了校门。
“周述禹,你跑那么快干嘛。”于迟夏在他后面穷追不舍,连书包都忘记拿。
张秀英跟刘淑芬道别后追上女儿:“夏夏,你的书包不要了。”
于迟夏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妈妈,你说周述禹这人是不是很奇怪。”
“这话怎么说?”
“有时候我觉得他挺好的,会教我做题,在学校也挺照顾我,但是有时候又突然莫名其妙就不理我了,还让我别靠近他,他讨厌我和他接触,我理解不了他的脑回路呀。”
张秀英蹲下来,视线和她齐平:“能考第一的小朋友,小脑袋瓜里的想法就是会比较多,夏夏不要放在心上,你还是可以和以前一样和他相处,如果觉得他开始疏远你,你也不要难受,因为他爷爷的事,你也知道,确实是你舅舅做错了,我们张家是欠了他们周家的。”
“可是我姓于呀,我又不姓张,为什么总说我是张家人,为什么要讨厌我。”于迟夏说着,一双眼睛就开始红起来。
“夏夏乖,你是大孩子了,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知道吗?”
于迟夏拼命忍住眼里的眼泪:“可是我不想失去禹禹哥哥。”
“怎么会失去呢,他不是每天早上还和你一起去学校吗?”
“可他都不来我们家了,我也很久没去他们家了呀。”
“妈妈不是说了嘛,舅舅做错了事,要等到德福爷爷哪天原谅了舅舅,我们才能像以前一样去禹禹哥哥家里玩。”
“那德福爷爷什么时候能原谅舅舅呀。”
张秀英为了安抚女儿,只能说:“快了。”
于迟夏拍了拍小手:“太好了,我很快又能去禹禹哥哥家了。”
张秀英看着女儿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向一年级六班的教室,心里五味杂陈,希望女儿长大能理解她的苦心吧,她不是有意要欺骗她,而且也许有一天周家真的能放下对张家的怨恨也说不定。
在这之前,她愿意替张明远赎点罪,比如去寺庙里给周家人祈福,定期给周家送点吃的用的,总之尽自己所能去弥补张明远带给周家人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