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春分过后的第一个周末,于建明从省城回榆城看孩子。
于迟夏宝宝在外公外婆家被养的珠圆玉润,跟刚出生瘦猫似的模样大不相同了,于建明踏进秀英爸妈在棉纺厂家属院新区的房子,甚至第一时间没敢认那个在客厅地毯上满地爬行的小宝宝是自己女儿。
张秀英抱起女儿掂量了一下:“妈呀,宝宝,你怎么重了这么多啊,才几天没见,妈妈都快抱不动你了,看来你在外公外婆家吃的很好呀。”
李桂香从卧室里出来,看见许久未归家的女婿,脸上也是洋溢着笑容,“我们就怕孩子断母乳不肯喝冲泡的奶粉,所以就去农场挤了鲜牛奶给孩子喝,每天都要喝,这才养的白白胖胖。”
“妈妈……夏夏想你……”于迟夏宝宝双手搂住妈妈的脖颈,说话时,口齿不是很伶俐,但也能说句完整的话来。
于建明凑到女儿面前:“只想妈妈,不想爸爸吗?”
于迟夏宝宝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小情绪,哼一声就扭过小脸,不看他。
张秀英有些尴尬,但还是很温柔地跟她说:“宝宝,不可以对爸爸这样,知道吗?”
于建明有些挫败地说:“看来爸爸不得小夏夏欢心啊。”
于迟夏宝宝瘪着嘴就要哭,吓得张秀英赶紧开始哄她,终于把宝宝哄好了,她转头对于建明说:“宝宝还小,你又不经常在她身边,自然和你不亲近,以后每周末,你有时间都尽量回榆城看孩子吧。”
张秀英本来可以和于建明一起去省城,但为了照顾女儿和自己父母,选择留在县城小学教书。
于建明叹了口气:“我尽量,你也知道,我去年年底刚提副处,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副处长这个位置每天有多少人盯着,我工作上只要被抓到一点小错误,那些人就要大做文章了。”
张秀英垂下眼睫:“我知道你不容易,你都是为了这个家。”
于建明揽过妻女在怀里:“秀英,谢谢你理解我。”
李桂香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阵子,把午饭摆上桌:“你们赶紧吃午饭,等到下午这个家就是囡囡和周家那小子的游乐场了。”
张秀英是知道这回事的,夏夏一直都很喜欢禹禹这个小伙伴,每次到周末就开始期盼着小伙伴什么时候来找她玩。
许婉芸准时带着儿子来张秀英家串门。
两家大人坐在沙发上聊天,把两个孩子放在客厅中间的地毯上玩,还在毯子上又加了爬行垫。
“婉芸姐,最近家里还好吗?”
一周不见,张秀英第一句仍旧是关心周家家里的情况。
“好着呢,县城那套新房过几天就交房了,等禹禹再大一点,我就带他搬出去,以后就不跟他爷爷奶奶住了。”
张秀英之前就听周志强说在锦绣花园小区贷款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学区房,以后为了给禹禹上小学用的。
“房子月供多少?”
“600元每月,买房和月供的钱都是我公公出的。”
“看来德福叔现在在广州混的如鱼得水啊。”
两家人这么熟悉,许婉芸也没隐瞒张秀英关于周德福在广州的生意。
“他的生意也是一点一点积累下来的,厂房扩大以后,员工有近百人,产品开始供应铁路系统配件。”
“听起来就很厉害,他现在年收入多少呀。”
许婉芸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个W。”
“哇,那德福叔现在肯定在广州住大别墅了吧。”
许婉芸却摇摇头:“他现在住的地方还是原来在番禺区厂房旁边的那个自建小楼,因为他把赚到的钱都投进企业扩张了,个人生活及其简朴。”
“噢,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好像都很节俭,这也是中华传统美德。”
“不说我们家了,你家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呗,我老公在省城的工作很忙,他除了主业,副业就写些时评文章给《人民日报》供稿,有时候周末也不休息,简直是个工作狂。”
“有事业心的男人很有魅力啊,我也跟志强说,让他别老是待在棉纺厂技术科拿那点死工资了,有时间也可以去搞搞副业,他也不去,就每天待在厂里图安稳,混到退休。”
“有份稳定的工作以后,确实很少人会再去做副业。”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着夏夏去省城啊,总不能一直丧偶式育儿吧,孩子感受不到父亲的爱,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总有一部分是缺失的。”
“夏夏现在太小,她习惯了我爸妈在她身边陪着,换环境对她有影响,在她上初中之前,应该都留在榆城。”
“孩子的教育是最重要的,小学倒是无所谓,中学一定要好好选,你老公不就在省城教育局嘛,这资源不得好好利用利用。”
“现在说这个还早,以后再看吧。”
张秀英又说起张大勇:“我爸去年退休以后不是闲不住嘛,他在厂区门口开了个小卖部,卖烟酒杂货的,每天就守着他那一亩三分田。”
“大勇叔开小卖部的事我知道,我有空也会带着禹禹去他的小卖部玩,禹禹可喜欢那里了,每次都要赖很长时间不肯回家,我看小卖部的生意还不错嘛。”
张秀英苦笑:“看着人多,生意其实一般般啦,大部分人去那里是为了找我爸聊天。”
“那你哥和你爸的关系缓和点没?”
许婉芸知道张秀英家里最大的矛盾源就是这对冤家父子。
之前父子俩还因为以为一些琐事在厂里打起来,闹得人尽皆知。
“你也知道,我哥那人就没什么大志向,书也没读几年就辍学了,我爸给他找的厂里运输队司机的活,他一干也干这么多年了,愣是一点积蓄也没攒下来,全被他拿去买烟买酒,还有赌博花掉了,现在我哥一家三口还挤在原来咱厂里最早的那旧筒子楼的房子里,在排队等房改,房改是等到了,分到房却遥遥无期,你说我爸能不生气嘛。”
“所以那次打的那么凶也是因为大勇叔觉得儿子不上进,给他丢人了是吧。”
“差不多吧,那次打过以后,我哥可能醒悟了点,偶尔也会出去跑点私活,但是手头还是紧,前两天又因为爱喝酒的老毛病被我爸狠狠骂了一通,我哥就像以前一样阳奉阴违地糊弄过去了。”
“你爸自己戒烟戒酒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