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初，省城大饭店的“迎宾楼”门口，鞭炮碎屑红了一地。

张秀英和于建明的婚礼就摆在这儿，二十几桌，把饭店一楼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十菜一汤，红烧鲈鱼是主菜，鱼身上浇着亮汪汪的酱汁，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看着就喜庆。

这年省城的物价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张大勇在酒桌上跟亲家公碰杯的时候，咬着后槽牙说了句实话：“这桌酒席，比我们小县城生生贵了快一半，我女婿要是晚结两年婚，我怕是要把老底掏空了。”

一桌人哈哈大笑。

周志强如约来给妹妹当司仪，站在台上仪式感十足：“我跟新娘子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妹。于建明同志，希望你能一辈子爱护她，你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饶你！”

于建明搂着张秀英，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脸。

婚后于建明在省城工作，张秀英在榆城小学教书，两地分居。

张秀英很喜欢小孩子，都不用公婆和父母催生，她自己就想早点把孩子生了。

为了让张秀英怀上孩子，于建明每周五晚上坐长途车回县城的家和她同房，在周日晚上再赶回去。

备孕了大半年，张秀英的肚子还是没动静，便开始有些着急。

“孩子这事看缘分的，不用急。”于建明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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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榆城就开始陆续有人“下海”，“下海”在这一年成了热词，最早那批下海的周德福同志，已经在广州拥有了自己的生意圈子。

于建明同科室有人辞职去做生意，有同事想拉于建明一起入伙，被于建明婉拒了：“我还是喜欢从事教研工作，再加上我的家人都在这边，我就不出去了。”

1994年初夏，张秀英和于建明准备去医院生殖科看看为什么一直怀不上孩子，正好在医院妇产科碰见周志强陪着许婉芸做产检。

自从许婉芸前几年流产过一次，好不容易再次怀孕，周志强高兴得走路都带风，每天变着法给她做营养早餐，刘淑芬也每天起早炖汤给儿媳喝，厂里筒子楼的走廊里每天都飘着鸡汤香。

远在广州的周德福知道儿媳怀孕，高兴地失眠一整夜，老周家这么多年终于又要添丁了。

“秀英，建明，你们别急，孩子肯定会有的，只是缘分未到。”许婉芸了解张秀英夫妇的情况后，握住张秀英的手，安慰她，“我和志强都结婚四年多才怀上孩子，怀上这个孩子前之还流产过一个，你们才结婚一年多点时间，怀不上是正常的，没必要来医院咨询。”

话虽如此，看着许婉芸都升级当准妈妈了，张秀英心里不管怎样还是有点失落的，毕竟她是真的很喜欢孩子，一直都想要有个自己的孩子，不过日子还是要一天天地过去。

张秀英的婆婆林素梅女士退休后很清闲，听说去普陀山的送子观音那里替小辈求子很灵验，就直接住在那边，每天去观音道场替儿子儿媳求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灵验，还是林素梅女士的诚意令观音显灵了，1994年的秋天，张秀英查出怀孕。

知道这个好消息，于建明每周回来更勤了，周五晚上必到家陪伴妻子和肚子里的孩子，周一凌晨四点起床再赶早班车回省城。

1995年1月14日，云南武定忽然发生地震，全国组织捐款。

许婉芸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在厂里捐了十块钱，说是给孩子积德攒福报，希望他平平安安地出生，健健康康成长。

张秀英刚怀孕三个月，行动还比较自如，她在县城小学也捐了款，至于于建明那边，领导有意提拔他，他正在准备个人述职报告，非常忙，无暇顾及捐款的事。

张秀英就在写给于建明的信里提到了地震捐款，他也没来得及第一时间给她回信。

张秀英在信里写：“我给灾区捐款了，连带你的那份一起，也是给孩子积福报，咱们的孩子要有福气，愿灾区的老百姓都能平安。”

张秀英回厂区娘家时，顺便去医务室看望许婉芸，许婉芸给她量了血压。

两个孕妇交流孕产和育儿心得。

张秀英看了眼许婉芸的孕肚：“婉芸姐，我听老一辈说，肚子尖生儿子，你这肚子又尖又大，大概率是儿子。”

许婉芸却说：“我倒觉得是个闺女，我喜欢闺女。”

张秀英笑笑：“也是，老一辈重男轻女，咱们这一辈可没有这么封/建的观念。”

“那可不一定，你不知道你志强哥说的什么鬼话，我昨天问他喜欢儿子还是闺女，他说不可能是闺女，他的种就是生儿子的种。”

“我哥这是被老一辈的迂腐观念荼毒了。”

“我记得他以前可不这样。”

“人的观念随时随地都会变化。”

“是啊，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着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张秀英握住许婉芸的手：“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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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婉芸怀孕九个多月时，肚子像一口大锅盖倒扣在上面，连走路都有些吃力，刘淑芬却和许婉芸因为带孩子的事闹了点矛盾。

刘淑芬说要按老法子养，尿布得用旧床单，孩子要喝米汤，这样好养活，周志强就是这么养大的，没病没灾。

许婉芸坚持说要用新式尿不湿，喝配方奶，这样孩子养的才健康，以前养孩子的老办法早就被时代淘汰了。

张秀英忍受着早期孕吐的不适来劝和：“淑芬阿姨，现在都讲究科学育儿了，您别跟婉芸姐因为这些小事闹不愉快，我婆婆也因为带孩子的事跟我吵过，后来发现，婆婆是心疼孙辈，我们是心疼自己孩子，都是一个目的，为了孩子好。”

刘淑芬这才作罢。

许婉芸预产期住院那天，周志强攒了三个月工资，给许婉芸订了医院的单间病房，让她安心生产，周德福也提前订了火车票从广州回来。

1995年4月2日的一个清晨，许婉芸顺利在榆城县妇幼保健院生下一名七斤六两重的健康男宝宝。

周志强从她开始进产房就一直等在产房外，直到听到宝宝的啼哭声，他第一时间就冲进去看老婆和孩子，眼泪糊了一脸。

他小心地抱着宝宝凑到许婉云旁边：“老婆，你辛苦了，你看，我就说是儿子吧，你看这小鼻子小嘴巴，像极了咱俩。”

许婉芸没力气和他说话，看了眼孩子就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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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以后出生的孩子，父母给孩子取名开始讲究寓意，不再像70年代那样“建国、”“建军”、“秀英”遍地。

周志强和许婉芸商量许久，翻了好几遍新华字典，给儿子取名为周述禹。

“述”是继承的意思。

“禹”是大禹治水的禹，他们希望孩子能养成坚韧不拔的性格。

孩子的小名叫“禹禹”。

周述禹宝宝出生没几天，电视机里开始播放“两会”召开的新闻。

“再穷不能穷教育”这句话逐渐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