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军张了张嘴,顿了一下才说道,“……那挺好的,哥。”
“嗯。”陈叙白靠回椅背,把手里那杯已经快喝完的果茶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放下。
霍军看着陈叙白的样子,默默地给然姐发起了消息。
陈叙白反复想着宁知一那句话——“你的选择是对的”。
她是在说,他选择做音乐这条路是对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认可了他这些年的坚持?是不是也在尝试理解,或者说,重新审视他们之间?
有个问题一直在陈叙白的心底反复撕扯他。从重逢那天晚上开始,从她说“我想拆礼物”开始,从她说“再联系”开始——它就在那里,时不时冒出来扎他一下。
他需要一个答案。
陈叙白靠在座椅里,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看了很久。不是在看什么,是在想。
然后他坐直了。
点开宁知一的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删删改改,反反复复。最后,他闭了一下眼,按下了发送。
「知知,我一直想问你。当年……你为什么要跟我表白?那个时候,你已经知道我考的是音乐学院,明知道我们大概率会走上不同的路,甚至可能会分开。为什么……还要开始?」
发送。
然后他开始等。
手机攥在手里,掌心慢慢渗出汗。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口上,闷响。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会回避。或者用“都过去了”搪塞。或者根本不回复。
其实他心里隐约有答案。
那晚她说“我想拆礼物”的时候,他就该知道了。只是他没敢往深处想,或者说,不想承认。
每一种可能都让他觉得,自己不该问。
但他问了。
宁知一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已读”后的几秒钟,对话框上方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后,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因为,你是我给自己的高考礼物。」
陈叙白盯着那行字。
没有震惊,那行文字只是给了他果然如此的冰冷。
「因为,你是我给自己的高考礼物。」
白底黑字,清晰得刺眼。
坐在地铁上的宁知一想了想,觉得需要解释清楚,以免他误解。
陈叙白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下一条消息又紧随而至。宁知一的“正在输入”状态几乎没有停顿,一条条,发了过来——
「我计算过了。高中三年,我的目标非常明确:考上C9,学习我喜欢的专业。所有与这个核心目标无关的事情,包括情感波动、人际关系,尤其是你——都被我提前归类为“干扰项”。」
「高考结束那天,所有干扰项清零。我觉得,是时候把列表里积压的、最重要的那个干扰项拿出来,体验一下了。
毕竟……你长得很好看,我也确实喜欢你。」
陈叙白一条一条往下看。
干扰项。
体验一下。
长得好看。
确实喜欢。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刀。不是因为她说的不对——恰恰是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是她的真实想法。
他忽然有点讨厌她。
讨厌她的直白。讨厌她连说这种话都不肯修饰一下。讨厌她把这些话一条一条、冷静地、条理清晰地发过来,像在汇报实验数据。
她哪怕稍微骗他一下呢。
但他知道她不会。
他以为那是恋爱。
她以为那是拆礼物。
他只是一件被妥善存放、待考后拆封的奖品。玩了两个月,体验完毕,就可以因为“路不同了”而被冷静归档,甚至……丢弃。
陈叙白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哈……」
发送。
没有质问,没有控诉,没有“所以我们算什么”。就是一个“哈……”,里面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陈叙白低低地笑了一声。很短,像气没接上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干扰项、体验一下、长得好看、确实喜欢——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好像多看几遍,字就会变。
不会变。
她发过来的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也读得懂。就是读懂了,才觉得荒谬。
原来她当年心里在想这些。原来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是在执行一个计划好的、待办事项清单上的勾选。
他突然觉得胃不舒服。不是疼,是一种往下坠的感觉,像是站在高处往下看了一眼。
八年。
他写了八年歌,每一首都是在跟她说话。她一条没听过。
不是没机会听。是她觉得“效率不高”。
陈叙白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然后他靠在座椅里,仰起头,盯着车顶。车厢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想的东西太多,挤在一起,堵住了。
霍军在前面,什么都不知道。
陈叙白就这么坐着,一动不动。手机在腿上,没再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