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还没结束，非高峰时段的地铁车厢，空旷安静。

宁知一坐在靠门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膝上。那个新挂上去的银色小宇航员，随着地铁行驶的轻微晃动，在她包上一晃一晃。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里，陈叙白的回复停留在一个简单的“哈……”之后，再无动静。

宁知一看着对话框，微微蹙了蹙眉。

她以为，解释已经足够清晰了——逻辑完整，条理分明，没有任何歧义。

但陈叙白好像……不太高兴。

她知道，真话有时候并不让人愉快，尤其是当它剥去所有浪漫幻想，直指核心的时候。陈叙白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又似乎比她预想的……更沉默一些。

但她以为，以陈叙白对她的了解，应该能听懂“礼物”不是贬义。

算了。等他冷静一下，再解释。

宁知一撇了撇嘴，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宁知一并不后悔说出那些话。那是事实，是她当年最真实的心理状态。她不喜欢含糊，也不擅长编织谎言。在她看来，坦诚是最高效的沟通方式。

只是……心口某个地方，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滞涩感，一闪而过。

宁知一忽然想起方源。那张被不甘和绝望吞噬的脸，嘶吼着说：“你们选的是自己喜欢的专业，我不是……”

她想起自己填报志愿时，家中书房里摊开的所有学校所有专业的介绍，父母只对她说：“选你喜欢的。”

她从来不需要在“服从调剂”那栏打勾，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并且有能力够到。

这是一种幸运，一种自由，也是一种——或许不被所有人理解的“特权”。

宁知一垂下眼。她知道这是特权。

无数个实验室的深夜，重复了上百次的失败实验。

是的，选择是她的。

但她也是靠自己挣来的。

那么，对陈叙白呢？

将他定义为“礼物”，是她基于当时认知和需求，做出的最“喜欢”也最“高效”的选择。她享受那份悸动，如同享受解开一道难题的快乐。但当路径出现不可调和的偏差——她要去拥抱她喜欢的材料学，而他也坚定地选择自己热爱的音乐——

她只是选择了自己喜欢且认为正确的路，也允许他如此。

这有什么错吗？

地铁到站，宁知一随着人流下车，刷卡出站。那个小小的宇航员挂件，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银色的光。

宁知一站在出站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留了几秒，最终还是再次锁屏，迈步走出了地铁站。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背着专业相机的女孩，从她出站开始，目光就频频落在她的背包上。

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到仔细辨认后的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激动。

女孩是陈叙白的资深歌迷，也是小有名气的站姐。

女孩一边跟上宁知一的步伐一边掏出手机对着宁知一背包上晃动的银色玩偶，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那个玩偶，那个编号——77号的太空漫游者，她见过照片，在陈叙白深夜发过的、配文只有一个星空的帖子里。

她绝对不会认错！

眼看着宁知一即将走远，女孩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小跑着上前，拦在宁知一面前，因为紧张和兴奋，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姐姐，打扰一下！”

“不好意思，那个……你包上这个挂件，能……能问下是在哪里买的吗？”

宁知一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的陌生女孩，有些疑惑。她顺着女孩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包上的玩偶。

“别人送的。”

“别人送的？”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这、这是不是那个‘太空漫游者’系列，编号77的那款？我……那个……也有一个同款，他超喜欢的，还在访谈里提过……”

女孩语无伦次，宁知一微微蹙眉。

“我不清楚。”宁知一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礼貌地对女孩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哎，小姐姐……”

女孩还想再问，宁知一已经走远了。她愣在原地，看着那宁知一的背影走进那栋挂着挂着***实验室牌子的建筑，消失在玻璃门后。

几秒钟的呆滞。

女孩颤抖着手，几乎是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对着宁知一离开的方向，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可惜距离有点远，背影模糊，之前拍的玩偶照片因为她太激动，手抖，也不算特别清晰。

但足够了，对熟悉那个玩偶的铁粉来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