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寝宫的烛台上只剩一根蜡烛,火苗矮矮的,光只照到案面。裴昭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纸,从庆功宴带回来的礼单。他没有看礼单,目光搁在案角的空白处。
窗外有风声,从宫墙的方向吹过来,呼呼的,把窗棂吹得轻轻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亮斑。亮斑从门口往里延伸,照到书案的边缘,又停住了。
窗外有风声,从宫墙的方向吹过来,呼呼的,把窗棂吹得轻轻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块亮斑。亮斑从门口往里延伸,照到书案的边缘,又停住了。
沈渡从侧门进来。靴底踩在石砖上,声音很轻。他走到案前三步的位置站住,手垂在身侧,没有开口。
裴昭的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落到沈渡身上。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沈渡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下巴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是青石谷混战留下的,结了痂,暗红色。他的坐姿很正,背挺着,两手握在身前,不紧不松。
裴昭的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落到沈渡身上。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沈渡的脸很平,没什么表情,下巴上有几道细小的擦伤,是青石谷混战留下的,结了痂,暗红色。他的坐姿很正,背挺着,两手握在身前,不紧不松。
"查一下四年前的事。"裴昭说。
沈渡等了两息。
"哪一件。"
"宫变之夜。"裴昭抬起眼,看着沈渡。烛火在他瞳孔里晃了一下。"我要宫中存档的所有记录。当夜值守名册、宫门出入簿、侍卫轮换登记。能拿到的都拿。"
沈渡的目光从裴昭脸上移开一寸,又收回来。他没有问为什么。
沈渡的嘴合着,目光从裴昭脸上移开一寸,又收回来。他没有问为什么。
"档案在内府库房。"沈渡说,"四年前的旧档,按例只有内府的人能调。"
"你能进去。"
沈渡没有反驳。他在内府有人。这一点两个人都不用说。
"多久能拿到。"
"三天。"
"两天。"
沈渡点了一下头。他没有问为什么是两天不是三天。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两步,裴昭开口。
"不要惊动任何人。"
沈渡的背影停了一息。侧门推开,冷风灌进来,烛火歪向一边。门合上,脚步声消失在廊道里。
裴昭低头看案上的礼单。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和数目,朱笔批过,红印一层压一层。他的手指搁在纸页边缘,指腹按在纸的毛边上,慢慢地摸。
四年前。
他七岁。那一年的事只剩碎片:一辆马车,遮严的车帘,外面的喊叫声。一个女人搂着他,手冰凉的,扣在他肩膀上,指甲掐进肉里。那是他最后一次被那双手搂住。
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他记得她的手。冬天总是裂的,裂口里渗着血,她用那双手给他缝衣裳,给他做饭,给他暖被窝。他记得她的声音,轻的,软的,像风吹过竹林。他记得她的脸,瘦的,颧骨高,眼睛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纹。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她。他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活着。
裴昭把礼单叠起来,搁在案角。烛火矮了一截,蜡油顺着烛身流下来,凝在铜托盘的边沿,一团乳白色的硬壳。他盯着那团凝固的蜡油,手指在案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他在想四年前的事。
两天后的深夜,沈渡回来了。
侧门推开,冷风灌进来,烛火歪向一边。沈渡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靛蓝色粗布,包得严实,绳结打在侧面。他走到案前,把布包搁在桌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裴昭的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落到布包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搁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烛火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照在靛蓝色的粗布上,把布面上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裴昭的目光从礼单上移开,落到布包上。布包不大,但沉甸甸的,搁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烛火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照在靛蓝色的粗布上,把布面上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裴昭伸手解开绳结。布翻开,里面是三本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着。封面上各写着一行字。第一本,"天佑四年三月·宫门出入簿"。第二本,"天佑四年三月·侍卫轮换登记"。第三本的封面字迹不太一样,墨色深一些,写着"天佑四年三月·内廷值守名册"。
三本册子并排摆在案上。烛光照着泛黄的纸页,三本册子的影子叠在一起。裴昭的手指在第一本册子的封面上停了一息,然后翻开。
"拿到多少。"裴昭问。
"就这些。"沈渡说,"内府库房的档,宫变前后的都在。但这三本是残的。"
裴昭翻开第一本。宫门出入簿,按日期排列。每天一页,从上到下记着出入宫门的人名、时辰、事由。字迹工整,是内府文书的手笔。他从三月初一开始翻,一天一天往后。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寝宫里很清楚,沙沙的。烛火的光从灯罩里漏出来,照在泛黄的纸页上。
翻到三月初九。这一页的字迹和前面不同。前半页内容正常,记着几个人出入宫门的时间和事由。后半页被人撕去。撕痕不整齐,页面底端留着半行残字,只剩偏旁。
他把册子举起来,对着烛光。撕掉的那半页留着一道毛糙的边缘,纸的纤维翘起来,颜色比旁边的纸浅。他用指腹摸了一下边缘,纤维软,有弹性。不新。纸面已经泛黄氧化,颜色褪过一遍。撕掉的时间和写的时间之间,至少隔了几年。他放下册子,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息。
他把出入簿搁下,翻开第二本。侍卫轮换登记。格式和第一本类似,每天一页,记录当夜值守的侍卫姓名和换岗时辰。翻到三月初九夜里。上半页记着亥时换岗的名单,十二个名字,字迹正常。下半页,子时到寅时的记录被人用墨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