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
"西面有伏兵。"谢衍说。
陆青山往西面看了一眼。丘陵。灌木。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没有再问。谢衍说有,就有。
"领命。"
骑兵收拢。步兵方阵左转。弓弩手调整方向,弓弦拉满,瞄准西面的丘陵。
谢衍骑在马上,看着西面。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然后西面的丘陵上,旗帜竖了起来。
灰色的旗帜。燕王的旗帜。伏兵从灌木丛里冲出来,排成密集的队形,向步兵方阵的侧翼扑来。
谢衍的手搁在刀柄上。
"弓弩放。"
两千支箭从方阵后方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落在伏兵的队列里。箭矢穿透甲片的声音闷而沉。伏兵的队列乱了一瞬。
"骑兵迎敌。"
两翼的骑兵从方阵两侧冲出去,向伏兵的侧翼包抄过去。马蹄踏起的烟尘更浓了。长矛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骑兵冲进伏兵的侧翼,长矛刺穿甲片的声音闷而沉。
伏兵乱了。他们没有预料到骑兵会从侧翼包抄。他们的队形被冲散。旗帜倒了。有人从马上摔下来。有人在喊叫。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混乱的嗡鸣。
谢衍骑在马上,看着前方。他的脸没有变。他的手搁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他的眼睛盯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伏兵被冲散了。前锋被击溃了。敌军的主力还在北面,没有动。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纸条。纸条还在。墨迹已经干了。字迹很小,挤在纸上。
"敌军主力未动。前锋是诱饵。西面丘陵有伏兵。"
他把纸条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头看战场。伏兵被击溃了。前锋被击溃了。敌军的主力还在北面,没有动。
他把纸条塞回腰间。
战斗还在继续。但局势已经逆转。敌军的前锋和伏兵都溃散了。剩下的是主力。一万主力。但他们已经失去了前锋的掩护和伏兵的侧翼。他们的队形暴露在开阔的平原上。
谢衍的手搁在刀柄上。
"传令。"他的声音很平,"步兵方阵前移。骑兵收拢到两翼。准备正面迎敌。"
陆青山领命,打马而去。
谢衍骑在马上,看着北面。敌军的主力还在那里。灰色的旗帜在烟尘里若隐若现。他们没有动。他们在等。等前锋和伏兵的结果。
现在他们知道了结果。
谢衍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指修长,指节因为常年握刀而微微泛白。干净的手。没有握笔的茧。握刀的手。
他握紧了缰绳。
"今天,"他对陆青山说,"打到他们退为止。"
陆青山点头。"领命。"
步兵方阵开始前移。盾牌竖起来,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伸出去。骑兵在两翼待命。弓弩手跪在地上,弓弦拉满。
敌军的主力开始动了。
灰色的潮水从北面涌过来。比前锋更密。比伏兵更多。旗帜在烟尘里飘,灰色的旗面上绣着燕王的徽记。马蹄声闷而沉,像是远处的雷声。地面在微微震动。
谢衍的手搁在刀柄上。
"稳住。"
步兵方阵停了下来。盾牌竖起来。长枪竖起来。弓弩手拉满弓弦。
敌军的主力越来越近。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谢衍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
"放。"
弓弩手松弦。两千支箭从方阵后方飞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黑色的弧线,然后落在敌军的主力队列里。箭矢穿透甲片的声音闷而沉。有人从马上摔下来。马匹嘶鸣,蹄子乱踏。主力的队列乱了一瞬。
但只是一瞬。
敌军的主力很快稳住了队形。继续冲锋。马蹄踏起的烟尘更浓了。灰色的潮水向步兵方阵涌来。
谢衍的手搁在刀柄上。
"长枪迎敌。"
步兵方阵的盾牌后面,长枪竖起来。枪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一排一排,像一面铁刺的墙。
敌军的主力撞上了长枪阵。
声音很闷。铁器碰撞的声音。马匹嘶鸣的声音。人喊叫的声音。混在一起,汇成一片混乱的嗡鸣。谢衍骑在马上,看着前方。他的脸没有变。他的手搁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战斗持续了很久。从午时到申时。两个时辰。敌军的主力冲了五次,每次都被长枪阵挡了回去。每次冲完之后,长枪阵都有缺口。枪手倒下了,后面的人补上来。盾牌被撞歪了,旁边的人扶正。血从盾牌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土地上,颜色暗红。
第五次冲锋被挡回去之后,敌军的主力退了。退了五十步。停下来。重新整队。
谢衍骑在马上,看着前方。他的脸没有变。他的手搁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
敌军的主力又退了五十步。然后转身,向北撤退。
旗帜在烟尘里飘。灰色的旗面上绣着燕王的徽记。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敌军的队伍向北退去,烟尘在他们身后缓缓消散。
谢衍看着敌军的背影。他的手搁在刀柄上,指节不再泛白了。他松开了。
"追不追?"陆青山问。
谢衍摇了摇头。
"不追。"他说,"他们还会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纸条。纸条还在。墨迹已经干了。字迹很小,挤在纸上。
"敌军主力未动。前锋是诱饵。西面丘陵有伏兵。"
他把纸条取出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塞进甲胄的暗袋里。
他抬头看指挥棚。棚子在营地的边缘。一个用木头和粗布搭起来的棚子。棚子里面有一张桌子,桌子上铺着地图。裴昭坐在桌子后面。
谢衍没有回头看指挥棚。他知道裴昭在那里。他知道裴昭在看着战场。他知道裴昭在等。
他调转马头,向指挥棚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