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
这个孩子撑了四年。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在所有人的轻视里。在所有人的遗忘中。他建起了情报网。他学会了借刀杀人。他在朝堂上辩论。他在密折里表态。他在今天说出了"朕御驾亲征"。
谢衍的手搁在殿门的门框上。木头的纹理粗糙,硌着他的掌心。
谢衍开口了。
"陛下。"
裴昭转过身。
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一个站在殿门口,一个站在石阶上。一个在暗处,一个在光里。
裴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谢衍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殿门外的宫道上,有人在走动。绯色的官袍一闪一闪,从远处经过。有人在回头看。有人在低声议论。但没有人靠近。
谢衍开口了。
"好。"
一个字。
裴昭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像是一面没有风的湖。
谢衍没有解释那个字的含义。他转身走下石阶。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走到裴昭身边的时候,他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裴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谢衍走了三步,停了。他没有回头。
"臣陪陛下去。"
四个字。声音和说"好"的时候没有区别。
裴昭站在石阶上,看着他的背影。冬天的阳光照在谢衍的深色常服上,没有反光。他的背影很直。肩宽腰窄。和朝堂上一模一样。
裴昭走下石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回府的宫道。谢衍在前,裴昭在后。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的距离。和朝堂上的位置一样。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跟。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
宫道很长。从太和殿到宫门,要经过三道台阶、两个拐角。平时谢衍走得快,一盏茶的工夫。今天他走得慢。步子比平时慢了半寸。不多。刚好够裴昭跟上。
陆青山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他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谢衍在前,裴昭在后。两个人的步子都很稳。没有谁快一步,也没有谁慢一步。
宫道上的阳光从东面斜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影子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偶尔分开。
陆青山看着那两个影子。他跟了八年。八年里,谢衍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并肩走过这条路。每一次都是他走在前面,别人跟在后面。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两个人走在他身后。
但也不算并肩。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
陆青山想了想。三步。不远。也不近。
宫道的尽头是宫门。朱红色的大门半开着,门外是京城的街道。街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赶路。世界还在正常运转。
谢衍走到宫门口,停了。
裴昭走到他身边,也停了。
两个人并肩站在宫门口。一个穿深色常服,一个穿明黄衣袍。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形清瘦。一个面朝前方,一个也面朝前方。
宫门外的阳光比宫道上更亮。冬天的阳光,冷的,白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没有温度。
谢衍没有看裴昭。裴昭也没有看谢衍。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站了三息。
然后谢衍迈步,走出了宫门。裴昭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走出了宫门。
宫门外的石阶上,有两个人在等。一个是沈渡,一个是陆青山的亲兵。他们看到谢衍和裴昭一前一后走出来,脸上没有表情。
谢衍走下石阶,往左拐。裴昭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往左拐。
两个人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冬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街上有人在走动。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赶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个穿着普通衣服的人,走在普通的街道上。
谢衍走在前面。裴昭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
半步。不远。也不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的脚步声。远到不会碰到对方的衣袖。
谢衍的步子很稳。每一步的间距都一样。和朝堂上报数字的时候一样。和书房里批奏折的时候一样。和行军的时候一样。他的步子从来不乱。今天也没有乱。
但他的耳朵在听身后的声音。裴昭的脚步声。比他的轻。比他的快一点。像是在跟上他的节奏。
谢衍的步子慢了半寸。
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半寸。
两个人的步子重新对齐。
谢衍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