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生被她捏起两边脸颊,说话也含糊不清,但仍然能听出严肃,“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吗?只要说对不起就好了。”
“……”言微怀疑,他就是为了等她问,然后说出这句话,阴阳她。
她已经发现了,这个人表面上清清冷冷,实际阴阳怪气又记仇。
她甚至无端感觉,他有借讽刺她,暴露自己本性之嫌,他后半句话是自我介绍。
言微松开了他,往后挪了一步,老实坐回自己的地方。她脸红红的,也不明白自己是羞愧难当,还是因那直白的几个字。
陈怜生咳了一声,像是被水冰得。咳得言微心里又虚虚的,心想总比直接去死强。
陈怜生转了个身,仰起脖颈,将脑袋靠在池沿边半倚半躺,闭眼:“既然这样……”
言微下意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他这个角度,更是惊为天人的那种漂亮。
那长睫遮住了眼睑,喉结与脖颈形成一个极具曲线的弧度,颈下锁骨尤其标致,精瘦到恰到好处的胸腹没在水中……由于他始终是无知无觉地闭着眼,言微一边早早意识到,并痛骂自己和那些猥琐偷窥男有什么区别,一边心脏狂跳着移开目光。
移开了,但也看全了。
言微心里麻麻的,对自己产生了一种略有厌弃的怀疑。
不是她的错。
一定不是。
他为什么不知道收敛一些?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
她恍然间意识到陈怜生正在和她说话,忙回了神。前面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她也没机会听清,只知他结尾说“我就不便送你了。”
可以走了?
“行。”言微手撑着凉凉的地面,正要站起来,膝盖一弯停在半路,“……我是被人硬拽着撞墙进来的,不知道怎么回去。”
有求于人,她立刻放缓了语气,询问道:“你可以帮个忙吗?”
陈怜生掀起了眼皮。
他转过身来面对她,胳膊撑在台面上,打量她,思索道:“这个,有点难办啊……”
言微被他打量得心里一凉。
她立刻明白了。
帮一个谢容,要时刻面临着被骚扰的风险,为他打一晚上工,到最后还是骗她的。
陈怜生看起来衣冠楚楚,像个正人君子,没想到……怎么会觉得让他帮忙,就不需要付出回报呢?
他会要她做什么?
他现在想要什么?
想起他的眼睛,言微心中隐隐有答案。
难道仅仅要为了她这一条命,就出卖了这具身体吗?
答案是肯定的。
犹豫一秒都是对美色……呸。
犹豫一秒都是对性命的不尊重。
言微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
一片平静。
陈怜生疑惑地眨了眨眼:“答应……什么?”
“你……”
言微看他澄澈的神色,有种灵魂出窍,后知后觉想换个脑子的感觉。
她这破脑子一天到晚都塞了些什么?
她意识到事情可能并非她想得那样,而她又想了些什么。
“你为什么说难办?”言微的语气有点凶。
陈怜生不理解,只得一板一眼、小心翼翼地解释:“送你离开这件事,有点难办。于是我忍不住感叹……有什么问题吗?”
言微牙齿咬指甲,缓缓道:“没问题。”
……天啊。
幸好她没有说得太直白。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种事,也让她做出来了,她还是那个小人。
怪他眼神实在看着不怀好意,才引她误解。
一定是这样。
然而陈怜生虽然待在水里,却不是一条鱼,他暂时还记得七秒前的事,问:“你要答应我什么?”
“我没答应你什么。”言微双脚缩回衣裙中蜷了起来。
“哪里难办?难道你有心无力?”她问。
“那条虫子没告诉你吗?”陈怜生说,“这里不同于人间界。凡人到这来的那刻,魂便已经散了。”
言微目光呆滞,良久欲开口——
“想问你为什么没事?”陈怜生看出她要问什么,望向她的腰间,“你身上的那块玉雕,是不是已经碎了?不知你是怎么得到的,也许是某只妖遗落下的,它暂时替你挡了一命。”
所以她没事?
这可当真是起起落落,言微终于松开了握成拳的手。
陈怜生用轻飘飘的话,让她的拳头又握了回去。
“本可趁那一个时辰的机会,安然无恙回到人间。可你大概对这里很感兴趣?跟着那条虫子到处乱跑……”
“你什么意思啊。”言微听到自己的声音飘了出来,“我已经死了吗?”
陈怜生静静地看着她,担心她听到不好的回答,会当场晕倒,组织措辞委婉道:“没有完全死。”
……什么意思啊?
死了一半、活了一半?言微无力地将手肘撑在了膝盖上,埋头。手指陷进发丝里。
如果这时她屁股底下是床,那她完全是一个无能的妻子的模样。
为了活命抱头鼠窜,给人当狗腿子,结果告诉她,她早就嗝屁了。
“那我还能完全活着吗?”言微挤出声音生无可恋地问。
“你已经是命火半散的状态,回到人间,也无法再像常人一样……”
言微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他:“不要再讲了,直接说我该怎么办?”
陈怜生快速而平静地道:“须寻得精元之气供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