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少枫一根根掰开她的手，他的力气不大，可林美琳身子骨瘦小，没多少力气，再说他真要走，谁能拦住？

“少枫，少枫……！我的儿子啊！我的孩子！”

林美琳蹲坐在地上，两手捂住脸，一声声哽咽从指缝传出来。

“呜呜呜……”

陈芯桐抬脚便想追出去，被她爸一声喊住了，陈博申还憋着一股气。

“让他走！你最好以后都别再回来了，我陈博申从今往后没有他这个孩子！！”

“让他滚，你们谁都别挽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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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窗户边，路川默默看着楼下，那个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此时正心事重重地站在他家楼下。

那人时儿靠墙低着头，时儿在楼道间踌躇着，脚步始终徘徊不定。过了好久好久，那人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走进了蓬花单元。

路川看到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他深吸了一口气，急匆匆跑出房间，打开了家门。

果不其然，昏暗的楼梯拐角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笼着一层白白的月光，眼眸就那么深沉地注视着他。自从高考后，他们就没有见过一次面。

即使周围人都反对他们，但路川此时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一向遇事不惊的他，脚步也显出几丝慌乱，甚至被门边的地毯绊了好几下。

路川从楼梯跌跌撞撞跑下来，把头紧紧埋在那人的肩膀上，他从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可此时他却控制不住，喉咙也泛起一丝酸涩。

陈少枫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说：“路川我们私奔好不好，我带你走……”

听罢，路川缓慢地抬起头，注视着他的眼睛。

陈少枫的表情和语气都像在恳求，很怕他会拒绝，就如被王主任抓到那天一样，对方当时推开了自己。

“我带你走，好不好？我带你走……”

陈少枫现在身上只有一张身份证，和手机里的一点积蓄，这些便是他全部家当了。

私奔是一次豪赌，就像赌一个男孩未来的真心一样。十八七岁男孩子说的话，很少能兑现的，因为他们还太年轻了。如果赌输了，整个青春就没了，人生没有那么多个青春。

路川却说：“好，我跟你走。”

除了他妈的照片，路川什么都不想带走，这个家属于他的东西也不多，可以说很少很少。

隔壁主卧里，路圆睡到一半，忽然被噩梦惊醒，她哭着跑到她哥房间，江惠见状急急忙忙追出来。

“哥哥你要去哪？”

路川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小姑娘。丫头片子赤着脚，满眼通红，就那么定定地注视着他。

江惠看着他手边的行李包，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她赶忙抱起女儿，哄了几声：“哥哥没去哪，我们回房间睡觉。”

可小姑娘没那么好骗，直到看到路川把行李包重新推回去，她才肯乖乖回去睡觉。

江惠用眼神向他示意，意思是，要走就趁现在马上走，过几天路至辉出差回来，就麻烦了。

陈少枫见他把行李包提下来，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牵过对方的手，走向了巴士站点。

路川即使手被对方牵着，却满脸顾虑，他好几次回头看向蓬花单元，脑袋里是他妹哭哭啼啼的身影。

他这人虽外表冷淡，内心却十分重感情，可能是身边亲近的人少，导致他格外重情，人一旦有了感情，分开就会很痛苦。

两人坐上凌晨巴士，灯红酒绿映照在玻璃窗上，渐渐的离开了这座熟悉的城市。

其实一时冲动后，路川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了，他不知道陈少枫要带自己去哪，他们该去哪？

不等他问，陈少枫自己已经全招了，他知道路川肯定考上了，他经常在对方本子上看过路川想去京大。

他说：“我们明天坐飞机去京城。”

京城？

路川心里已经猜到那个最坏的结果，他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陈少枫你在胡闹，我觉得你没有考虑好。”

陈少枫捏了捏他的指腹，轻声说：“没有胡闹，我不读了。”

凌晨巴士没什么人。路川压制着喉咙中哽咽的声音，内心是绝望的，同时也是崩溃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读，我还读什么啊？”

“你上名牌大学，我读社会大学，都一样的。”

陈少枫轻松地开着玩笑话，试图像往常一样逗他开心：“咱俩，有我一个文盲就够了。你以后成为人上人，想怎么使唤我都行。”

“你不是一直说我傻吗？两个太聪明的人，不适合在一起，天天算计对方，所以你是聪明的那个，我是傻傻的那个，以后才可以事事让着你啊……”

说着说着，路川察觉到肩膀一沉，对方已经把头压在他肩上，陈少枫闭着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偶尔颤了几下，细看他眼下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估计这段时间都没睡上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