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位追债人，高翔才关掉手机录音，黄屿柠连忙去扶坐在地上的李洋，李洋挣开他的手，绝望地向他撒气：“我没有钱！你为什么要帮我还钱，不管给他们多少，到最后我欠他们的钱也都一分未还，根本就是无底洞，我也拿不出钱来还给你！”

“哎呀，我没要你还钱给我，我就当我走路上摔一跤钱丢了，我这连跤都没摔呢，这么一想是不是好多了？”黄屿柠说着，又伸手去扶他。

李洋哭笑不得，也没工夫感叹这人的歪门邪理，由着他们把自己扶起来。

黄屿柠又弯腰把地上印着医院logo的帆布包捡起来，试探着挎回李洋的手臂上。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李洋茫然地询问。

黄屿柠和高翔对视了一眼，高翔便开口：“我是汪鸿宇的病友。”

李洋诧异道：“你也？”

“双肾衰竭，在排队等着肾源做移植手术。”高翔答得十分轻巧。

李洋长叹了一口气，但同病相怜，他几乎是瞬间就对高翔放下了戒备，哑着嗓子安慰高翔：“会等到的，一定会痊愈的。”

“嗯，你也是，所以，不要放弃希望，现在网络舆论都在帮你们，希普制药应该会给你们一笔赔偿金，”高翔示意路边的花台，“能聊聊吗？”

李洋没有理由拒绝，便点了点头。

三人在花台前的座椅上并排坐下，李洋主动开口：“你们是专程来找我的？”

“嗯，我之前在病友群里，看到汪鸿宇请求大家帮忙转发扩散，和他认识之后，知道了一些他的情况。”

黄屿柠乖巧地坐在高翔身边，竖着耳朵听他瞎掰，要不是知道真实情况，黄屿柠都要信了。

显然李洋对高翔说的话深信不疑，忙着开口解释：“鸿宇不是网上说的那样！他是个好人，他没有不良嗜好，欠钱的不是他，是他爸……”

“我知道，那是一篇黑稿，希普制药故意抹黑他，妄图操控舆论，逼退你们。”

李洋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黄屿柠瞟了高翔一眼，他也没有要催促李洋的意思，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是在等李洋继续说下去。

三人就这么沉默地坐了好一阵，李洋才开口：“我接到了电话，他应该就是那个‘汗淋学士’，说关注到了我们维权的微博，想要了解详细的情况，说他粉丝很多，愿意帮助我们解开试药黑幕，我就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他采访里的内容，其实是真的，只是，主角并不是鸿宇，而是我，但那本来就是化名，但他们请了水军，让网友以为那是鸿宇，鸿宇也因为我，背上骂名……我真该死……”

“你别这么说，你也是被利用了！”黄屿柠抢着开口安慰道，“我们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要知道真实的情况，我们也不希望汪鸿宇都含冤离世了，还要背上骂名。”

“可已经背上了，网友都在骂他……”

“没关系，澄清就好！只要你愿意站出来澄清，告诉大家真相……”黄屿柠脱口而出，后面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手背就被高翔狠狠拍了一下，黄屿柠被高翔打断，忙收回手揉手背，委屈兮兮地喊着疼，高翔瞪了他一眼，他就乖乖闭了嘴，下一秒也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对李洋而言，替汪鸿宇澄清，就意味着要向大众承认自己才是那个做错的人，并对来自互联网的恶意照单全收，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之词，施加的对象，将从汪鸿宇变更为自己，而他，也只是个情绪随时会崩溃，走投无路的病人而已。

高翔试图把黄屿柠刚才说的话找补一下，连语气都不自觉变柔和了：“我们不是想让你去网上承认自己把做试药志愿者的营养费用来赌博了，只是作为汪鸿宇的朋友，告诉大家，那篇稿子里的内容，写的并不是汪鸿宇，他不是那样的人……”

李洋又陷入沉思，放在大腿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似乎是下定决心，他握紧的拳又缓缓放松了力气，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苦笑着开口：“没关系，就算承认，黑稿里写的人是我，也没有关系，要是我害怕被别人知道，昨天也不会告诉‘汗淋学士’，虽然，昨天在说的时候，我没有料到会在网上被网友骂成这样，不过没关系，我不看就好，我不知道就好……总不能让他们误会鸿宇……”

黄屿柠一脸同情地看着李洋，李洋察觉到他的视线，也回过头来看向他，有些苦恼：“可是，我人微言轻，就算我在网上澄清了，消息也很快就会被埋没，就像我们每天都在发的那些维权微博，每天都在发新的微博，转发之前的微博，四处求人帮忙转发，也没有办法提高热度，我这个时候就算澄清，也没有用吧……”

“有用的，”黄屿柠看着他的双眼，郑重道，“只要做了，就不会是徒劳，就能被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