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你解释。”
没想到俞安雨这么不按套路出牌,黄屿柠哽了一下,反倒有些词穷,吞吞吐吐地开口:“就,我去医院的路上,看到希普制药门口有人在维权,然后,到了医院,又看到网上那黑稿,高翔从他们病友群里知道了一些内情,根本就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所以呢?你俩就盗人家的号,把人家的隐私爆出来给全网看,是吧?黄屿柠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是小孩儿了,你是法盲吗?啊?高翔也是,他还是个法学生呢!你俩怎么回事儿啊?还有,你不是答应了你嫂子,遇事先和我们商量,不会乱来的吗?噢,又忘了?”
黄屿柠小声嘟哝:“不是和‘容器’相关的,和你们商量么……”
俞安雨拔高音量堵他:“只要是你的事儿!都得先和我们商量!”
黄屿柠吓得一抖,赶紧认错:“错了错了,不敢了,下次一定先和你们商量……”
“好自为之,啊,现在当地警方已经介入了,‘黑公关’坐实了是要判刑的,网友们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剩下的就交给警察,你们俩,上网给老子规矩点!”
“是是是!”黄屿柠唯唯诺诺,连声答应,又追问,“哥,言哥在你旁边吗……”话还没有说完,俞安雨就把电话挂了,黄屿柠瘪了瘪嘴,有些委屈,自言自语把后半句说了出来,“你问问言哥怎么不回我消息呀,是生我的气了吗……”
高翔翻了个白眼,受不了这个患得患失的恋爱脑,转头看向车窗外,走在人行道上的男孩二十出头,低头看着手机,肩膀上挎着印着医院logo的帆布包,正是他们此行要来找的李洋。
高翔赶紧抬手拍了拍副驾驶座头枕,叫司机:“师傅!停车!”
司机松了油门,缓缓踩下刹车,提醒高翔:“还没到,下一个路口右转才是。”
“嗯,我知道,我看到朋友了,我们自己走过去就行。”说话间,出租车已经停了下来。
*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高翔示意不远处正朝着他们走来的李洋,黄屿柠下车后就躲在他的身后,此刻正鬼鬼祟祟伸长脖子偷看,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哦——”
高翔转过头,嫌弃道:“啧,你干嘛呢?”
“啊?”黄屿柠眨了眨眼,压低了音量,“我们总不能大街上跟他谈吧?不能打草惊蛇,他做贼心虚,万一撒腿就跑,追起来多费事儿啊。”
高翔无语,这小卷毛就只差把“废物”印在额头上了。
两人还没有商量出对策,李洋已经从面前走过了,“黑公关”和“试药”都在热搜上,他一门心思都在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了,根本没有察觉到路边有两个怪人正盯着自己。
李洋现在心里也有些打鼓,昨天他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那个人说自己是个百万粉的科普博主,在微博上看到他们维权的事情,多方打听才问到了他的电话,想要向他了解一下情况,之后会写一篇博文,让更多人关注到他们的事情。
李洋当然求之不得,他们现在病急乱投医,只怕事情没有热度,有百万粉博主愿意免费宣传,他当然不会有保留。
可李洋没有想到,这篇博文这么快就写出来了,更没有想到,呈现在大众面前的竟然是一篇希普制药买的黑稿。
转进支路,路灯光明显暗了许多,从公交站到这里不过五百米,李洋却走得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脚步喘口气。
回首自己这一生,不过也才二十来年,学习不好,在运动和艺术上似乎也没有过人的天赋,原生家庭条件一般——他早就接受了“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这件事。
但他积攒了二十多年的运气,似乎都用在了试药上,第一次试药两周到手十二万,身体也没有副作用,这的确让他体会到了一夜暴富和不劳而获的快乐,只可惜那一刻没有懂得珍惜,并没有好好利用这笔钱,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好累啊,李洋突然想。
汪鸿宇和自己同岁,说走就走,说不定明天自己也会突然失去意识,然后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那此刻的斗争有什么意义呢?就算向希普制药讨到赔偿金,自己欠下的赌债,利滚利,赔偿金说不定都不够还债,更别说换肾,就算换了肾,后半辈子也要不断工作还债,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
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李洋听到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在叫自己:“李洋,你回来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