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带着资料按响门铃的时候,巨家俊正在因为昨晚和吴顺威喝酒到两点挨老头的训,老头说他不懂事,不该在外面抛头露面,遇到熟人应该立即躲开,别谁都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
菲佣替他们开了门,看到助理,巨家俊赶紧起身招呼他:“到书房来说,”又恭恭敬敬向老头颔首,“爸,我有些事要处理,先进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接过助理递来的文件袋,巨家俊一边打开,一边就迫不及待地询问:“是黄屿柠干的?”
“是的,监控核实了,的确是他。”
这个答案巨家俊倒不意外,巨家俊显然更想知道另一个问题:“他是怎么搞到肾源的?”
助理有些犹豫,但还是给出了调查结果:“巧合,他本来也在找Rh阴性AB型血的肾源,他的朋友双肾衰竭,在等一个匹配的肾源做移植手术,刚好有车祸死者家属同意捐献器官。”
“朋友?”巨家俊抬眼看向助理,满脸的不可思议,“然后他为了救许愿帖上的女人,把这颗肾让出去了?”
助理点头:“是的,他朋友的资料也在里面……”
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助理就先住口了,巨家俊已经低下头,拿出了高翔的资料翻看起来,脸上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助理清了清嗓子,小声汇报:“老板,还有一件事……”
“说。”
“贺云祁快不行了,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巨家俊翻动资料的手一顿,他的反应比助理想象中平静许多,只是抬起头来,眼里带着暧昧不明的笑意,用没有温度的声音吩咐道:“准备一下回国吧,总要去见云祁最后一面吧?”
*
贺云祁因为关节疼痛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浑身都是汗,却动弹不得,只能由着自己湿漉漉地裹在被子里。
最近几天他的体温一直偏高,难得跌下来两次,又冷得一直打颤,五月里盖着两床棉被还冷。
贺云祁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但他也没有遗憾了,不仅仅是巨家,四大家族相继覆灭,牟言来看过他几次,除了鼓励他保持乐观心态和病魔作斗争,每次也都会感谢他,贺云祁倒没觉得自己多伟大,他只是觉得,只要自己比那个恶魔活得久就行。
这样想着,贺云祁发现余光所及之处有人在靠近自己的病床,定睛一看,顿觉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好像被人捏住气管,呼吸竟也有些困难,贺云祁艰难地倒气,又猛地意识到,原来自己要死了,竟然都看到死人了——那还真晦气啊,死前还要见到这么讨厌的人。
意识到这件事,贺云祁反倒放松了下来,伴随着身体松弛,氧气也能够通过气管进入到肺部,呼吸恢复正常,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云祁,别来无恙?”
直到他开口,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贺云祁才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仿佛回到了那个地狱,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令人作呕。
贺云祁想要抬手按呼叫铃,手腕却被巨家俊落下一指按住,他绝望地倒着气,喉咙里发出像是水沸腾时候咕噜噜的声音。
“好狼狈啊,云祁,其实你干得很好,你差点,就弄死我了,”巨家俊微微一笑,声音听不出半分愠气,“但是你,逃出我的掌心又有什么用呢?你能逃出死神的掌心吗?”
贺云祁像是被打捞到岸上的鱼,翻着肚皮,艰难地呼吸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我很欣赏你的才华,这句话我对你说过很多很多次,你也仗着我欣赏你,总是惹我生气,一点也不配合我,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咎由自取?不过,你现在已经不是无可替代的了,我今天来,不是想要把你怎么样,你别多心,只是有件事情,我想不明白,想要你替我解答一下。”
贺云祁没有作声,巨家俊习以为常,自顾自继续说:“黄屿柠为什么要救你?我查过了,你们之前明明没有任何交集,你是什么时候向公安或者‘处刑人’求救的?”
巨家俊等了几秒,贺云祁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他也不恼,继续问:“‘处刑人’和公安不是水火不容吗?他们怎么会联合起来救你?难道说,他不是‘处刑人’?”
“噢——黄‘屿’柠,孤独症,”巨家俊佯装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所以,‘处刑人’就是island?还是说,医院那个,才是‘处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