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粉饰太平他们最为擅长。
落单女孩旅行途中被人贩子带走,被发现是珍稀的熊猫血,跨越上千公里落到器官贩卖组织手里,光天化日之下,被摘取双肾——这明明白白,就是一出由器官交易导致的人祸,若不是两位“处刑人”不舍昼夜执着追查,若不是恰好有匹配的肾源送到,若不是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完成移植手术,等待她的只有死亡这个唯一结局。
可众多不幸中的万幸叠加,才换来的“捡回一条命”,到警情通报里,就成了“警方成功营救失踪美女网红”。
高翔意外地发现此刻自己竟然不生气,也没有太失望,反正警方这套操作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本来就指望不上。
黄屿柠回过头看高翔,他睫毛低垂,神情麻木,脸上没有半分不满,但他不可能就这么接受了,黄屿柠现在提心吊胆,也不知道高翔会在哪句话之后突然爆发,只能暗暗祈祷这一刻不要到来,实在不行,晚一点到来也行。
黄屿柠为难地看向陆离,陆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们不喜欢警方这种做法,直来直往、实话实说,这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但警方面向的是全社会,警情通报里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人放大审视,而任何负面信息,都可能伴随我们无法估量的连锁反应,‘维护社会长治久安’是警方的职责所在,这一点,还请你们能够理解。”
“无所谓,你不用向我们解释,”高翔总算掀起眼皮看向陆离,是十分通情达理的语气,“这也不是你们三个能够决定的,你们三个已经很包容我和黄屿柠了,谢了。”
陆离当然听出了高翔话里的意思——警方的事情他懒得管,但他要做的事情,警方也休想管。
陆离点了点头,淡淡道:“那么,第一件事,姑且算我们达成一致了。”
高翔的眉心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屑,扯了扯嘴角,是要笑看这位法医能得寸进尺到什么程度。
“第二件事,有关‘容器’后续深入调查,俞队已经向罗局申请了,由我们C市公安局牵头,俞队和牟队主导,联合深城公安,协同办案,所以,我们希望,二位能够协助警方调查取证……”
高翔听笑了,揭穿陆离:“就是让我和黄屿柠白帮你们干活儿呗?”
陆离眨了下眼,没有回避高翔的视线,答得坦荡:“是的。”
“呵,凭什么?”
“很抱歉,我的回答很自私——凭屿柠是我的家人。”
高翔耸肩:“那是黄屿柠的事情,他本来就听你们的话,你们让他干什么,他都会干的,任劳任怨,但我不是你们家的人,所以,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吧?”
“是的,你没有义务配合我们,所以,我希望你能够协助警方。”
“我不愿意,即使我做的事情可能和你们警方做的事情殊途同归,但我们不是同路人,我永远不会像这个蠢货这样,给你们警方当枪使,你可以要求他,毕竟他是你弟弟,但同样的要求对我,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所以我才说,我的回答很自私,老实说,我答应让俞队揽下对‘容器’的调查,并不是因为我像你们那样对‘容器’或者说器官贩卖深恶痛绝,只是因为屿柠是我的家人。”
陆离说着拉过椅子坐了下来:“你是聪明人,我以为,我说到这个份上你就能够明白我的意思了——依照屿柠的性格,你们俩私下已经在盘算怎么针对‘容器’了吧?可你们能做什么呢?”
这话说得不留情面,的确戳中了高翔的痛处,陆离也没有再委婉:“公开宣战?还是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干涉他们的交易?能够阻止犯罪发生吗?能够救下下一个‘文婧’吗?”
陆离一番诘问,不难听出刁难的意味,黄屿柠心口一紧,先发制人按住高翔的手,高翔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怒意,一字一顿对陆离说:“不用你操心。”
“我也不想操心,”陆离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两只小狗的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瞥了黄屿柠一眼,冷笑了一声,“且不谈你们真会热血到实名公开向‘容器’宣战,就算你俩阴险一点,你们猜,他们能不能找到是谁在背后搞小动作?或者说,他们会优先怀疑到谁的头上?”
陆离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迎面泼过来,高翔总算后知后觉,会意了陆离口中的“自私”——他们大费周章去接这个烫手山芋,只是因为他们要保护黄屿柠,毕竟,黄屿柠是全网公认的“处刑人”,而陆离现在放低姿态,向自己寻求协助,也不过是在给自己面子。
见高翔陷入沉默,陆离也没再步步紧逼,每个人都若有所思,没人主动开口打破僵局。